将步入古稀之年的方可弘,以笑声开始我们的访问,以泪水结束访谈。
方可弘退休前经营英文出版社时代精神书屋(Ethos Books),是关心本土文化,历史感与文学味觉强烈的本地出版人。意大利出版商要出版亚洲小说,他推荐英培安等人的小说,英培安的《画室》终被译成意大利文。方可弘破天荒为本地客工Mukul出版诗集,也对英译华文作品做出贡献,出版王润华《热带雨林与殖民地》的英文版。
2009年,时代精神书屋出版前工运领袖陈仁贵等人编辑的诗作“Our Thoughts Are Free: Poems and Prose on Imprisonment and Exile”(《自由之思:囚禁与流亡诗集》)之后,市面上开始出现政治历史书籍。
方可弘目前与多名友人在旧机场路组屋区经营“大哥达舒室”(Dakota Dreams),面积不大,却给予不少人精神上的寄托。衣着朴素,笑脸盈盈的他打开话匣子,以英语掺杂方言幽默地说:“知道祖先有公主和当官的,我们这些后辈不可以‘漏气’(丢脸)。”
在故乡寻获手抄族谱
世传方氏为神农八代孙帝榆冈之子,在黃帝伐蚩尤时,因功被封于方山,其后子孙以地名为氏。这些都是传说,方氏有文字记录始于唐朝,方氏第一代的“琡”,是唐宣宗时期的都督府长史,也是后来福建莆田的方氏始祖。琡的儿子与孙子都是进士。第十二代的道盛娶了宋朝度宗皇帝的长女赵氏妆懿公主。方可弘说:“我父亲(方国强)追溯方家祖先到第十二代的道盛公。”
从道盛公算起,方可弘在族谱中是第25代,他的孩子与孙子女,分别是第26、27代。方可弘忆述1986年母亲带着他与妻子陈慧娴,到父亲的故乡中国广东省开平县强亚乡歧岭村探望长辈,在以稀有青砖盖的老房子阁楼里,他无意中发现了尘封已久的手抄族谱,泛黄族谱记载了他们的家族史。
延伸阅读
方可弘说:“刚开始我以为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翻阅后才知道是族谱,一代代传承了下来。”通过这本族谱,他知道更多家族的历史,激动不已。族谱原本只记载男丁,方可弘说父亲要求也记录女口,所以方可弘的姐姐、嫂子也正式入谱。方国强爱写诗,会以子女及另一半的名字题写祝福他们结婚的诗。
父亲差点被误为日间谍
方可弘曾造访曾祖父方广照在家乡所盖的碉楼,他说:“碉楼在强盗入侵时,保护村里的男女与小孩。碉楼的结构像城堡,一楼是厨房与储物空间,二楼为妇孺居住,三楼留给男丁,顶楼墙上的垛口,可以开枪对付强盗。”强盗入侵的时代过去了,碉楼在2007年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化遗址。
方国强是方家的养子,因方可弘的祖父与叔公早逝,曾祖父为延续方家香火而领养他。方国强孝顺父母,努力工作,自广州培正中学毕业后,1937年从家乡到马来西亚槟城亲戚的金铺工作。1942年马来西亚被日军攻占,殖民地英军在巡逻时误以为方国强是日军间谍,他力辩清白。一名曾在广州生活的英军在搜查他的物品时,发现了广州培正中学毕业证书,惊觉方国强是自己的校友,他才安全脱困。
方国强过后一路南下到吉隆坡金铺的分店,1945年战争结束后,他被派到新加坡桥南路的金铺工作。方可弘说父亲生前告诉孩子这段往事,他们也听得惊心动魄,要不是一张中学毕业证书,家族命运也许会全盘改写。
方可弘在岛国和平的岁月中长大,但提到家族成员经历过的动荡年代,仍感触良多。尤其是提到族谱暗藏在阁楼里,才躲过文革时期的抄家,他顿时神情黯然。不少人对这段中国历史隐忍不言,因为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如今族谱依然留在阁楼里,对于家族成员文革时遭遇到的命运,方可弘选择把悲痛留给自己的家族,然后默默拭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真的感受到他那股隐隐的痛,安静又深刻。
方可弘撰文的家族故事收录在“12 Family Histories”,此英文书也记载同济医院主席杨应群、华社名人张东孝等人的家族故事。12个家族故事有的由当事人亲自撰写,有的由当事人口述。公众可透过bit.ly/49Tvu2Z查询或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