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曾是我们与祖辈沟通的语言。它承载着一代代人的记忆和情感,如今却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渐渐被遗忘。

粤语那独特的音调和韵味,充满了生活气息,曾在茶楼里回荡,在巷弄间徘徊,在日常寒暄与亲密对话中扎根。曾几何时,现代年轻人都听不懂粤语了。粤语,连同其他方言,渐渐被边缘化。在这样的背景下,仍有人尽一己之力不让方言消失。研究历史的黄子明博士,便是这样一名特殊的老师,在冈州会馆“历史文化粤语班”担任导师,守护着方言文化。

黄子明长得瘦削,一副书生气质。他在冈州会馆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透露,前导师区如柏约在2022年上半年结束粤语文化班,他在同年8月接棒,推出历史文化粤语班,教了将近两年。“像这样以方言为教学媒介的课程,在本地主流教育体系中很难有需求,但以宗乡会馆作为平台,则名正言顺。我不敢为天下先,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江郎才尽,但只要大家还有兴致,我就尽一下微薄力量来配合吧!”

黄子明是冈州会馆“历史文化粤语班”导师,教课方式生动有趣。(林明顺摄)

课程主题穿越古今

历史文化粤语班内容有意思,其中一个学期的主题是“英雄美人”,黄子明从小说、戏曲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经典香港电影里的英雄形象,带出华人社会价值观等;2024年8至10月开的课谈“千古智慧”,探讨人工智能兴起,人文教育面临挑战,中华语言文化还有什么当代价值等。

黄子明说:“主要是希望每个学期都有一个焦点,又有新意。”

学生当中有不少港剧迷,除了三四人是通译员,也有从事文化工作的,还有英校背景的退休人士,大体都爱听诗词典故和古代及近代史。记者早前上了两堂课,虽粤语不灵光,却可感受到黄老师带领学生穿越时间长河,重温故事背后的文化精髓。

语言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载体,承载着一方水土的独特记忆与情感。与其说历史文化粤语班是教授方言,不如说它是文化的浸润。每个粤语词汇闪烁着光芒,每句古老谚语都蕴藏着智慧。

自讲华语运动在1980年代推行以来,方言的留存愈显珍贵,黄子明不讳言传承方言所面对挑战。“一是自80年代以来,方言少了经济价值,家长都不去重视。二来年轻人较多接触韩国或英美流行文化,像戏曲最能代表传统方言文化的精髓,却又打不进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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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方言的消失,意味着一种文化的丧失,黄子明认为肯定是遗憾的。“语言是文化生命力的载体。假如丧失了语言能力,即使留下文物等视觉元素,顶多只能像埃及金字塔那样供人瞻仰。”

强调内容而非发音

小时候听李大傻讲古,在黄子明的心目中,粤语跟民间故事和传统价值观息息相关。“如果我们单单以消费者的身份来接触港剧和粤语流行歌曲是不够的。我之前在做牛车水研究时,有机会与老一辈交流,还参加本地粤语讲演会,教学过程中也纠正了受华语影响的错误发音,并且不断练习。以前大学修过语言学,也学过几门外语,多少有帮助。我想假如本地有大机构重金请人教粤语,应该会以字正腔圆为标准,而不是以教学内容为考量,那就一定会请来一名香港或广州的老师。所以我强调自己教的是历史文化粤语班。”

黄子明自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从事过公共历史及艺术管理等工作。他两次出国深造,于德国布兰登堡理工大学考取文化遗产学硕士与博士学位,然后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进行两年的博士后文化研究,并兼任教职。

近年,他也参与多项获国家文物局赞助的研究项目。他撰著的《优影振天声:牛车水百年文化历程》,探索牛车水在百多年里见证的时代变迁,以及所保留的传统和文化精神。他目前以自由身从事历史研究。

方言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根基,粤语一旦消失,像粤剧这样的非物质文化活动就无法展开。

也参与粤剧演出的黄子明说:“我们接触粤剧或其他地方戏曲时,要是只能欣赏戏服的华丽,或像鹦鹉学语般学唱,总是隔了一层。能将唱词的音韵节奏和人物内心感情结合起来,才能触动观众。要不还不如发明机器人来表演,音准和动作可以更完美?”

黄子明参与粤剧演出,他认为如果像鹦鹉学语般学唱,无法感动观众。(受访者提供)

黄子明在德国念的是文化遗产学,他说回来误打误撞,重新与中文挂钩。“新加坡主要工作语言还是英语,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又往往以修复建筑之类的硬件为首要考量,所以要研究非主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自然难上加难。我有机会结合历史和语言方面的知识,来教授历史文化粤语班,算是一大安慰。”

对历史文化粤语班感兴趣的人,可拨电62239806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