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图也称幽冥图。在新加坡,排米图活动只在潮州善堂活动上见得到。潮州话称“桌”为“床”,所以在善堂大家都称这种排在桌上的米图为“米床”。

善堂是在中国宋朝时期萌芽,明清时期兴盛的民间慈善团体,视宋朝高僧宋大峰祖师为信仰中心。新加坡善堂在二战日治时期,协助收埋尸首、施医赠药和救急扶伤等工作,也礼佛诵经和普度孤魂。

白事法会的米图以蓝布为底。(陈贵财提供)

善堂经乐股提供“做功德”服务,在灵堂设道场诵经超度死者。一天连宵(从早上9时至晚上10时)或历时更长的法会,其中一个环节“关灯科仪”会有米图登场。除了建供法会、农历七月普渡法会和神诞,在一些白事大法会上也有机会看到米图;一般上,红事用红底,白事则用蓝底。

善堂一天连宵或历时更长的法会,其中一个环节“关灯科仪”有米图登场。(龙国雄摄)

美感手感缺一不可

大型法会不是经常有,去年11月和今年4月,两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各别排出一幅大型米图,让摄影记者捕捉到珍贵画面。

陈贵财(49岁)自小被色彩缤纷、造型生动的神像所吸引,不到十岁便开始临摹和雕刻。踏入社会后,他从事制图工作,2017年全职投入纸扎行业。

向来对民间信仰、习俗和艺术很感兴趣的陈贵财,20多岁时就到善堂服务。回忆起第一次看到排米图情景,他告诉《联合早报》:“我跟很多人一样,感到很好奇。看了一两年之后,负责导师见我很有兴趣,就问我要不要试试看。先学排直线和弯线,然后排一些基本图案,从一张桌子(3x3英尺)的小图开始。”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陈贵财逐渐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排法,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风格。

“每次看到很美的图案,如人像、动物、景物,我就会开始想在排米时如何派上用场。我先在脑子里将彩色图案转换成黑白,然后构思线条怎么排才会有立体感 。”

陈贵财运用米粒的疏密分布、摊铺与堆叠,让米图呈现丰富层次与立体感。(龙国雄摄)

不得不说,陈贵财是一位颇具天赋的艺术家。通过数次采访和对其作品的观察,可以看出他具备出众的美感和手感,所制作的祭祀供品神形兼备,细节之处也一丝不苟。

他排出的米图,虽仅以红布为底、白米为材,却巧妙运用米粒的疏密分布、摊铺与堆叠,让画面呈现出丰富的层次与立体感,整体更显生动传神。

陈贵财创作的这幅大型米图,地藏王菩萨骑着通灵神兽“谛听”,左右两侧有徒弟道明尊者和闵公尊者。(龙国雄摄)

心灵手巧不打草稿

去年11月25日(农历十月廿五日),义顺环路的华报善堂为庆祝宋大峰祖师圣寿,举行一天连宵法会。陈贵财上午11时左右就到现场排米图,一直到晚上7时才完成,共用了约20公斤白米。

“地藏宝灯”四个大字的面积长3英尺、宽12英尺,地藏王菩萨图像的面积则是长12英尺、宽6英尺。地藏王菩萨有宝盖头作为伞盖,坐骑是通灵神兽“谛听”,右侧是大徒弟道明尊者,左侧是二徒弟闵公尊者,另有两只蝙蝠寓意“有福”“赐福”。

陈贵财以龙眼作为通灵神兽的眼睛,更富神韵。(龙国雄摄)

常见的米图中,地藏王菩萨底下通常配有莲花座,陈贵财后来尝试改为谛听。这尊神兽融合了虎、犬、龙、狮尾与麒麟的特征,形象复杂,最终效果十分仰赖导师的巧手。 

不必打草稿,陈贵财用米粒勾勒出道明尊者的轮廓。(龙国雄摄)

陈贵财说:“每个人的做法不同,我是看桌面大小,目测之后就直接排,没有做记号或打草稿。如果是大幅的米图,就会多加一些图案,例如道明尊者和闵公尊者。制作人物的挑战很大,不但比例要准,排出来还要让人一眼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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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比较充裕的话,就可以排得比较有层次。所用的米也有关系,我只要把手伸进米袋里,就会直接感受到这种米好排吗?有些米太顺滑,堆叠不起来,很难做立体效果。”

以诚心毅力克服体力考验

“关灯科仪”会点燃11盏福灯,禀告地藏王菩萨及十殿阎王,到道场为亡魂超度。(龙国雄摄)

“关灯科仪”会点燃11盏福灯,禀告地府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及十殿阎王,到道场为亡魂进行超度仪式。法会进行过程中,经生边诵经边绕过米图,然后用手或法器扫过米图。米图最终回归成一堆米,代表仪式圆满完成。那些米会分成小袋,让善信带回家。

关灯科仪完成后,米图回归成一堆米,分装成小袋让善信带回家。(龙国雄摄)

花了这么长时间排好的米图,几分钟内就被扫散。陈贵财一开始难免心痛,后来也习惯和释然了。

疫情之前,他一年可能会排上五至八次,现在因为大型法会减少,一年不到五次。和所有参与法会的义工一样,陈贵财仅领车马费,未收取额外报酬。对他而言,排米图不求功德福报,只愿凭自己的能力将神佛像排得庄严美观,从而带来内心的满足与成就感。

余义源在义安城广场举行的大型法会上,负责排长24英尺、宽6英尺的米图。(龙国雄摄)

七彩米粒寓意姿彩人生

余义源博士(55岁)8岁起就参加新加坡修德善堂养心社的经乐股,向多名前辈学习经文及研究善堂传统文化,现为中华善堂蓝十救济总会和修德善堂养心社的副总务,也是中国、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多家善堂的顾问和导师。

余义源会先在桌面标记图案与字样的位置。(余义源提供)

余义源十五六岁时向李声标学习排米图,并延续师法,不排地藏王菩萨图像,而是排“地藏福灯”四字,白事则排“地藏宝灯”四字。他会先在桌面标记图案与字样的位置,再以香为工具,将米粒推成线条,最后用手指修饰。约20年前,他开始以可食用色素将白米染成缤纷色彩,祝福信徒的人生也如米图般丰富多彩。

余义源率先在本地创作大幅米图,推动大型米图成为新加坡善堂一大特色。(龙国雄摄)

今年4月11至13日在义安城广场举行的“酬谢天地父母众位诸神鸿恩暨济幽大法会”,由修德善堂养心社举办。余义源是筹委会主任, 也负责排长24英尺、宽6英尺的米图。

余义源以食用色素为白米染色,祝福信徒的人生如米图般丰富多彩。(龙国雄摄)

余义源说:“几天前我就开始为白米染色,晒干后才可以用。排米图大概花了20个小时,用约10公斤米。” 在完成基本的宝盖、“地藏福灯”四字和莲花座后,他再排四只蝙蝠和一些花朵,让米图画面更丰富。

有趣的是,米图底下还有“THANKSGIVING”的英文字样。余义源解释道:“因为那里是乌节路,会吸引很多游客和公众来看,大家一看到这个英文字,就明白那是一个酬谢神明的活动。”

2017年中华善堂蓝十救济总会庆祝成立75周年,排出篮球场般大小的宋大峰祖师米图,载入新加坡纪录大全。(余义源提供)

最大米图创纪录

2017年新加坡中华善堂蓝十救济总会庆祝成立75周年时,动用3000公斤白米和800公斤糙米,排出篮球场般大小的宋大峰祖师米图,以“最大米图”载入新加坡纪录大全(Singapore Book of Records)。米图长22公尺、宽14.6公尺,出动超过100名义工花了约10个小时完成,余义源是这幅巨型米图的主要策划人。

在善堂界服务近半个世纪的余义源告诉记者,早期米图多为小型作品。1990年代起,他开始创作更大幅的米图,发现视觉效果更加壮观。其他米图师也纷纷尝试,逐渐推动大型米图成为新加坡善堂的一大特色。如今,余义源和其他导师还受邀前往马来西亚与中国,进行大型米图的创作与示范,将这一民间艺术推广至海外。

米图和印度传统的地画艺术蓝果丽一样,既富文化意涵,又具视觉魅力,值得进一步在民间推广。(龙国雄摄)

排米图多在户外进行,仅有帐篷遮蔽,闷热难耐。创作过程中,米图师需长时间弯着腰,用手掌和手指一点一点地将白米推成所需的线条和图案,稍有不慎(如有人碰撞到桌子),米粒便会移位走形。若没有虔诚的心和坚韧的毅力去克服体力上的考验,根本难以完成这项任务。

如今,在新加坡擅长排大型米图的导师已屈指可数。他们各有一套独到的方法与审美眼光,多数时候倾向独自完成整幅作品,颇具艺术家的坚持与个性。

米图和印度传统的地画艺术蓝果丽(Rangoli)一样,既富文化意涵,又具视觉魅力。余义源与陈贵财都认为,这门艺术值得进一步深入民间。今年12月,中华善堂蓝十救济总会将举行第二届艺术比赛和展览,到时可能会举办米图工作坊,让公众以米粒排出“福”和“善”之类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