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新加坡建国60周年之际,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举行的“潮涌狮城:从开埠小港到环球都会”(Once Upon a Tide: Singapore’s Journey from Settlement to Global City)特展上,静静书写着一段段不容遗忘的光辉历史。
一枚沉甸甸的残奥金牌,闪耀着叶品秀坚毅不屈的精神;“蝶王”约瑟林奥运镀金时的泳裤,仿佛仍湿润着汗水与梦想;一台玩具钢琴,开启了钢琴家陈灵不羁的音乐旅程;一根海峡殖民地时代的老警杖,刻着旧时风雨与秩序的痕迹;羽球健将骆建佑的一件“披甲”,不只是胜利的象征,更是一代人奋力一跃的写照。
它们看似静物,却在时光中低语,在岁月中闪光。它们不只是展品,而是一个国家走过的路,是传承与信念,在这一刻被重新点亮。
叶品秀:金牌换来荣耀与改变
2008年在北京,年仅16岁的叶品秀站上最高领奖台,那是新加坡首次在残奥会上奏起国歌“Majulah Singapura”。那一年,叶品秀这个名字,不只属于泳池,更属于国家的记忆。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残奥会。当时还年轻,没意识到那一刻对新加坡有多么重要。” 叶品秀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轻声回忆。
叶品秀五岁开始学游泳,12岁踏入竞技赛道。那段路,并不容易。许多人告诉她:“你做不到。”但水中世界,是她的庇护所,也是她的抗争场。于是,她开始了疯狂的训练节奏——每周11到12节的水中训练,外加每天的健身房锻炼。
她每天清晨4时半起床,5时下水训练,8时前赶到学校,上完课后,傍晚继续训练至晚上7时半。晚餐往往在车里解决,回家后还要赶作业,复习功课。她笑着说,星期三早上和星期日是“奢侈的休息时间”。
就在这样的节奏中,叶品秀在2008年5月,打破了自己的第一项世界纪录。但她依旧心中忐忑,因为她知道,世界各地的选手实力都很接近。她不觉得自己有绝对优势,直到在北京夺下那枚金牌,直到国歌奏响那刻。“我当下没有太强烈的情绪。回到新加坡几周后,看到大家的反应,才慢慢意识到,这不止是一场比赛。”
那也是一场改变。当时,坊间开始热议残奥与奥运选手奖金悬殊,前者的奖金,仅为后者的十分之一。叶品秀一边准备功课,一边被卷入改变的浪潮。她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但现在回头看,那真的是影响整个新加坡的一刻。”
期盼残障运动获认可
在北京备战的日子里,叶品秀并不孤单。教练洪秉祥带领的团队中,有营养师、心理学家、物理治疗师……他们像一根根支柱,支撑她的努力与信念。“我最感恩的,是一路上有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然而,荣誉背后,挑战并未停止。叶品秀坦承心理健康,是一场看不见的拉锯战。“我曾把表现当作自己的全部价值。成绩不好,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尤其是在换教练的时候,这种情绪更深更沉。
“我不喜欢说什么是‘最难的挑战’,因为一旦这样想,它就真的变得很难。”她轻轻地一笑,却藏不住那些年咬牙坚持的痕迹。
如今,本地残障体育已经走出家门,走进主流视野。叶品秀说:“以前没人知道残障运动是怎么回事。现在不一样了,机会多了,教育、就业机会都开始慢慢打开。”但,她也清醒地看见,仍有许多人在门外。“只要我们不停地说、不停地做,这个社会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说,新加坡作为一个年轻国家,还有很多成长空间。一个国家的灵魂,是它的人民、文化与历史。“我一直很珍惜在这里的归属感,不是因为站上领奖台之后才有,而是一直都在心里。”
回顾首次夺金的旅程,它不仅是一场胜利,而是一份传承。她更在乎的,是能否唤醒更多人相信——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要坚持,便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波澜。
陈灵:用玩具钢琴致敬恩师
在光线柔和的展厅里,一台玩具钢琴静静伫立,散发着岁月磨过的温润光泽。本地先锋音乐家陈灵(Margaret Leng Tan)的人生故事,从这架钢琴轻轻响起,跨越国界,回响至今。
“策展团队决定以这架玩具钢琴代表我,是无比聪明,也深具象征意义。”她动情地说。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玩具琴,它是陈灵在导师——美国音乐家约翰·凯奇(John Cage)逝世一周年纪念音乐会上使用的乐器。1993年,在纽约林肯中心,她为这位音乐先锋献上一场前所未有的致敬演出,而这台她在纽约二手店以45美元(约58新元)购买的旧琴,便在那一夜写下历史。
此后,陈灵展开她与玩具钢琴之间的深刻连结,突破传统音乐的界限,重新定义乐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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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音乐会不仅仅是对凯奇的敬意与怀念,还包括我内心深深的感激。”她缓缓说道。“能在林肯中心演出,就像在滨海艺术中心那样,是多么难以想象的荣幸。”
克服障碍追求精彩人生
她说这台琴找来并不容易。1993年她在纽约一家旧货店的角落里,意外发现了它。“它美极了,小巧却有力量。就是它,让我成为世界第一位玩具钢琴演奏家。”她笑着说,那是一段从街角拾起梦想的旅程。
展厅里这台钢琴旁,摆放着一本儿童图文传记“Becoming Margaret Leng Tan”,书中不仅记载了陈灵的音乐旅程,也真实描绘了她与强迫症共处的经历——一个她从小就必须面对的障碍。
“这本书是写给孩子们的。我要告诉他们,即使你有某种障碍,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的,都不代表你无法拥有精彩人生。”她平静却坚定地说:“我一直与强迫症相伴,但它从未阻止我完成伟大的事情。”
阿特玛星:旧日锡克社群的真实写照
阿特玛星(Atma Singh)代表已故父亲拉尔星(Lall Singh)捐出10件珍贵文物供展览,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跨世纪的记忆,其中包括:
一根殖民地锡克警队的警杖(police swagger stick),这是拉尔星于1931年加入海峡殖民地警察部队时,随身携带的象征物;
一套四枚二战时期的勋章,代表着拉尔星对和平与职责的坚守;
一封请求将养老金寄至新加坡的信件——那是拉尔星决意把新加坡当作家园的深情表白;
拉尔星捐献的这批文物,都是那个时代锡克社群在本地扎根的真实写照。
阿特玛星说:“它们承载的不止是回忆。那根权杖意义非凡,不仅是父亲的佩饰,更是他一生忠诚与担当的象征。他住在珍珠山营房,身着制服,手持这根杖,守护着新加坡,直到1946年。当时权杖尚未被警棍(baton) 取代,它是权威与秩序的象征。”
早期的新加坡资源匮乏,维护治安成为一项艰巨任务,当局于是成立锡克警队,负责维持社会秩序,处理公共骚乱事件,甚至执行部分海外任务。即使在身着便装的状态下,这根杖也象征着执法的威严;当穿上正式制服时,它则是不可或缺的配件。
与国家分享家族记忆
那封信,则是拉尔星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眷恋。二战结束后,人员流失,锡克警队被解散。政府为他们提供了返印船票,并将退休金寄往他们在印度的地址。许多同袍选择返乡,然而拉尔星却写下那封信,恳请当局将退休金寄往新加坡。
阿特玛星说:“那一年,父亲从印度归来,我才刚满一岁,他已不再是过客,而是这座城市的一分子。今年适逢建国60周年,我也步入80岁。这场展览于我是双重的庆典——一个见证国家成长的时刻,也是一段属于家庭的传承。能将这些家族记忆与我出生与成长的国家共同分享,是莫大的荣幸。”
拉尔星是1931年来到本地的印度移民之一,如今四代人已在此扎根。阿特玛星说:“我的孙子Khooshvin Balgobin也延续与警队的缘分:2021至2023年,他在警察广东民路大厦服役,2024年成为新航机师,如今仍是战备警员。这份对国家的自豪感,已深植在四代人的血脉中。”
阿特玛星这番话,让人深深感受到他的家族以祖辈为傲,也以未来为期。
350件展品讲述岛国故事
“潮涌狮城:从开埠小港到环球都会”,从新加坡与海洋的连结出发,展出超过350件物品,讲述新加坡从小港口到成为国际大都会的转变历程。展品有的是捐赠,有的是借出。
展览共分五大展区,展出约瑟林21岁在里约热内卢奥运会,夺下我国至今唯一一面金牌时所穿的泳裤;骆建佑2021年成为首位问鼎世界羽毛球锦标赛冠军的新加坡选手时,身披的战袍;讲述新加坡河如何从泥泞水道发展为通往世界的航运命脉,以及那些默默付出、撑起航运与劳动力系统的人们的任命状与卷轴盒等。
▲“潮涌狮城:从开埠小港到环球都会” 日期:至2026年10月9日 时间:每天上午10时至晚上7时 地点: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93 Stamford Road S178897 门票:新加坡公民与永久居民入场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