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厝港关云殿一角搭起的舞台上,数尊木偶轻巧地舞动着手脚,举手投足仿佛有了灵魂。掌控这些线与魂的人,是一位身材纤细、面容沉静却神采奕奕的女子——陈绣娇。她一边看着台上演出的木偶,一边轻声说:“这些木偶有十二根线,控制得好,木偶会很活,才有看头。”
陈绣娇是本地屈指可数的木偶戏提线艺人之一,也是本地“歌艺歌仔戏”班主。她的表演以生动著称,圈内人皆知她的提线木偶仿佛“活了起来”。这不是夸张,她在舞台前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眉眼间专注得近乎虔诚,双手稳稳操作着线轴,手腕灵巧旋转,一尊尊木偶便在她的指间起舞、悲欢离合。她说:“手腕很重要。求神明保佑,我的手腕别出事,身体要健康。没钱不行,但钱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于健康。”
她边说,边看着自己不至于长满厚茧,却不失磨炼痕迹的双手,脸上泛起温柔笑意。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奔波于庙会和社区舞台。每年正月初九天公诞,她的戏班一天可接五场戏,“两三批人轮流演出,一台戏得演四小时。”
视中国定制木偶为宝贝
尽管来庙宇的人多,台下似乎热闹非凡,但陈绣娇眼中依旧流露出一丝忧虑。当谈及戏班青黄不接时,她脸上难掩惋惜:“现在的年轻人不愿学,因为靠这行吃饭,很难养活自己。戏班演出酬劳不高,表演艺人收入自然少,还得要自己搬东西。”
她为何能坚持下来?她看着远方说:“我觉得自己是被召唤来的,有使命感。我只求神明,别让我挨饿,身体健康就好。”
陈绣娇坦言,经营木偶戏班不容易。“搭台用的木板不便宜,几块板就要三四千元。因为到处表演,舞台拆了又搭,搬来搬去,四五年就坏了。”
她最珍惜的,是那批木偶。她轻抚着一尊脸庞精致的木偶说:“本地找不到,中国大陆也越来越少师傅做木偶,所以很珍贵。我的木偶是在中国买的,现在一尊可能要1000元。搬运时要特别小心,它们是宝贝。”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亲人,饱含敬意。
自组戏班不畏艰苦
陈绣娇年轻时曾在国防部任职七年,教导当文员的阿兵哥,她后转至美资出入口制造公司当文员。看似安稳的人生,因一次偶然造访朋友所在的木偶戏班而彻底改变。她忆述,那一次的木偶戏令她神魂颠倒,“看起来简单,但一到自己手上,就知道不容易。我自学、观摩,再请教别人,慢慢摸索出来。”说这话时,她眼中闪烁着坚定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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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陈绣娇唱起一小段木偶戏的曲子,声音悠扬婉转,带着深情。尽管在台上演出时看不见提线艺人的脸,她坚信,表演者的感情会通过木偶传达出去。“木偶虽然是用线牵引的,但要有戏的灵魂。台词、唱段大多是即兴演出,要投入感情与热忱。”
陈绣娇在其他戏班演出,到后来成立自己的戏班,在这条路上走了26年。她说:“家人很支持我。我是英校生,中文是做这行后,慢慢学起来的。”但她不讳言这行的艰难,“带一个戏班很辛苦,每场演出酬劳不高。我的木偶班都是自由表演者,有演出才聚在一起。”
木偶戏的禁忌
这些年来,陈绣娇走进学校分享木偶文化,曾在华中国际学校与学生交流。旅居本地的日本画家三轮露美也以画笔记录她的表演。
在她的眼中,木偶戏不仅仅是“戏”,更是一种灵魂的托付。她指出木偶戏的禁忌:“后台放置木偶的箱子不能坐,也不能敲,因为在木偶戏班,木偶是最大的。”在一些特别场合,如灵堂,戏班只能清唱,不能动木偶,她说:“因为人们认为木偶容易被鬼魂附身。”
在庙会和新年庆典上演出,即使身经百战,陈绣娇始终心存敬畏。她说:“在表演时,我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对神明说话。”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却抹不去她眼中的光。那是一种传承的光,一种对“提线世界”深沉的热爱。
在纷扰的世间,有人选择喧哗,有人选择守护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线,用手腕温柔操控,用心唱出一段段动人故事。
日本画家画本地匠人
日本画家三轮露美以本地匠人为题材的画作系列,现在牛车水原貌馆(48 Pagoda Street S059207)展出至8月底,是SG60庆祝活动之一。陈绣娇与三轮露美今天(27日)下午3时至4时30分将在牛车水原貌馆与公众交流,入场免费,可上网bit.ly/SBTA2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