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升天日刚过,接到莉娅的短信:“嗨,友们,只是告知一声:A住进临终关怀医院,目前医生(注射药物)让他安睡,问安。”

我即刻回信:“莉娅,愿你以巨大的坚强面对这一切!我相信医生知道该怎么做,这对艾特是好的!艾特不必受痛苦折磨。”

回复后,我拨了电话,但她没接听。

“艾特就这几天了。”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我见他脸色稍郁,劝解说:“我知道你想着的,你不要伤感。这是平常,我们都得平和地接受生病,接受死亡的发生。”

我去扫落叶。

隔日星期天早餐时,先生望着那株澳大利亚品种的浓香玫瑰,枝端有许多花蕾,说:“今年好多玫瑰。记得花谢了要修剪,会长出新花蕾。”

我应诺。这株娇艳的玫瑰陪伴我们有三年了。

读了报,午前我清理了车库,进屋洗手后布置餐具时,瞄见莉娅留言。

一个小时前的留言:“艾特刚过世。正在等候仵工过来。”

莉娅没以俗套的语气传达,没说:以最沉痛的心情……

她这直白的语气!

艾特过世了。

“我们向你致予最深切的慰问,祝你坚强。暂时不打电话给你,但如果你想倾诉,我们随时恭听。祝你坚强。”安慰的话语如羽毛般轻,融解不了伤心人的伤心。

我去书架上搬出卡盒,从一大叠的圣诞卡生日卡康复卡中,翻到哀悼卡,随手放在餐桌上。

延伸阅读

午餐时,目光落在云石桌上的哀悼卡,一只浅紫色的蝴蝶停在手心的图片。先生说:“我想,艾特愿意接纳(死亡)。在医院时他不只一次说过,希望早点死。”

息,是回归自心

在死亡的事实面前,接受生命之旅完结,如雨必下,夕阳必坠。

三年前艾特跟他同病房,很坦然地谈着谈着,多少往事翻出来聊。

“艾特解脱了肉身痛苦,如愿了。是好事。那时他72岁吗?现在75岁吧?人老身败坏,是自然死亡。”我说。脑海里闪现他每次都是平和微笑的样子。他出院时,我协助他们搬行李箱下楼去乘德士。后来我们上门探访,那是两年前他无法出门了,每天早上护理员来协助他冲凉。我回国探望家人,先生买了炸鳕鱼片上门,跟他们一起吃。这两年艾特和先生都几次需要送院,各忙各的,我们最后一次碰面是去年在医院大厅偶遇,艾特看起来精神清爽。

“艾特中年离婚后,有段时间酗酒。”先生说。“走来不易啊,愿他安息。”

“他曾酗酒啊?还好后来跟莉娅有20年的温馨时光。希望莉娅早日走出来,他的死亡是在预料中慢慢靠近的,莉娅应有心理准备的。”我说。

我俩又谈到死亡的不可违逆,缺氧的辛苦……友亡故,留给我们的,是提醒死亡的存在,要时常正视它,直视它。

长息了,息,是回归自心。

没有肉身的老病死的包袱。

隔日,清除了杂草和落叶,午前带上哀悼卡走去邮局。肤感的温度只有7摄氏度,大云在头上飞驰,阳光忽明忽暗。荷兰5月罕见多日寒气盘流,新加坡正大雨滂沱。据说加拿大两天前飘大雪。

提醒邮局职员这是哀悼卡,她眼神一凝,投进速递邮袋里,说:“真糟!”

返家入园,抬眼见倚墙的玫瑰开放了。两朵。

趋身俯嗅,真是芬芳啊。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