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全职司机难,做校车司机更难,解决校车课题,可说是难上加难。

新加坡学校私人巴士车主公会(SSPHBOA,简称校车车主公会)和新加坡学校交通业联合会(SSTA,简称学校交联会)的10多名理事和成员,日前受访时坦诚道出行业心声,希望当局能正视。

这两个校车组织分别有700名和600多名会员。

他们反映的数项课题中,以人手短缺最为棘手,当中又牵扯到劳工配额、靠近住宅区重型停车场不足的问题。

随着油费、拥车证和贷款利率高涨,校车费追不上高成本,也让业者苦恼不已。

校车业者:目前外劳配额仅缓司机短缺问题三五年

新加坡学校私人巴士车主公会(SSPHBOA)总务张暧(前排左起)、财政吴木新、主席白锡岩、副主席颜经纶,副福利邬为强(后排左起)、委员许瑞忠和交通主任陈俊豪,常聚集讨论校车业的课题和协助解决会员的困难。(特约陈来福摄)

教育部允许校车业者申请额外的外劳,至今已批准29个申请,但业者反映这只能暂缓未来三五年司机短缺的问题。

校车车主公会近期就人力资源问题向约1000名校车司机展开调查,超过65岁的司机占约12%。

校车车主公会主席白锡岩说,未来五到10年,这批立国一代的司机全将退休。“司机短缺是长远的问题,额外配额不增加,问题会重现。”

根据学校交联会交通负责人林顶强,本地有2000多名校车司机;他估计未来五年的流失率为30%。

教育水平提高,愿加入巴士业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

校车车主公会总务张暧说,校车司机起早摸黑接送学生,为了帮补开销,还得赶场载工人。工作苦、薪金低,早出晚归看不到孩子,更让年轻司机打退堂鼓。

“疫情期间,学生居家学习,校车司机纷纷转行去送货、送餐,时间自由多了,工作较轻松,我们因此流失了许多司机。”

公会的交通主任陈俊豪说,人口老龄化,老司机陆续退休。“人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是前浪走了,没有后浪。”

校车司机陆续退休,校车业者请不到司机或因高成本放弃经营等问题,促使校车短缺,但多数家长认为校车是必要的服务,尤其是对低年级小学生而言。(邝启聪摄)

本地年青人没有兴趣开校车 月薪3500请不到外籍司机

校车车主公会财政吴木新说,目前服务业的规定是须先请到12个公民或永久居民,才能请一个外劳。

“这比例太高了!当局应区分校车司机,给予我们配额优惠,不能把我们都放在同一个服务业的篮子。”

新加坡学校私人巴士车主公会交通主任陈俊豪:校车司机清晨得到偏远的重型车辆停车场取车,很不容易。如果是开车为生的,为什么要开校车,不如去开私召车?汽车就停在家楼下,有多方便啊,还可以用汽车载家人。(邝启聪摄)

陈俊豪坦言,这是“莫名其妙”的条例,“若能请到12个本地人,我还需要请外劳吗?”

业者反映,外籍司机的薪金从3500元起跳,加上劳工税和保险等要四五千元。尽管代价高,请人仍然不易,因为公共交通业也在抢人,外籍司机因此“吊起来”卖。

学校交联会主席李源发说,如今请外籍司机,就像请女佣,“他们可以挑,我们没得选。面试时,是他们来选雇主。你给3500元薪水,他们未必就要,还要看其他条件。”

学校交联会交通负责人林顶强:以前司机很多,随便丢个石头都可以找到一个。现在丢个石头,能找到司机,你已经中TOTO了!我打了半年广告,花了1万2000元,有三人来面试,最终没人愿意做。不是我一个人难请司机,每一个人都这样。(曾坤顺摄)

他说,现在理工学院或大学毕业生,都未必有4000多元起薪,“校车业者愿优先考虑本地员工,但没人要做,尤其是年轻人”。

校车车主公会主席白锡岩:校车司机压力越来越大,不是把学生从A载到B而已。现在通讯发达,我们要面对电邮、WhatsApp或者是社媒的投诉。驾车穿着比较没有水准,照片就被拍放到社媒了。(曾坤顺摄)

重型车辆停车位 究竟够不够?

校车业者和车主申诉重型停车位不够用,但市区重建局说,全岛有足够的停车位给所有重型车辆使用,包括校车。

市建局发言人回答《联合早报》的询问时说,截至2023年6月,全岛有约4万1000个重型车辆停车位,可满足约3万1800辆重型车辆所需。

发言人说,包括校车司机的重型车辆司机希望把车停在住家附近,但考虑到我国的土地需求面对各方面的竞争,加上行业及公众的反馈,多数停车场得远离住宅区。“这是为了保障住房和社区设施的用地,同时解决交通、安全和居民关注的噪音问题。”

停车位数量看似充足 地点偏远不便取放车

当局指停车位充足,一名匿名业者说,单看数字当然足够,但很多停车场是建在大士、克兰芝等工业区。

“地点如此偏僻,校车司机清晨四五点如何取车?这时段没公交可搭,脚踏车也无法到达,除非开电单车或汽车,否则得搭德士,这是笔大开销。”

“当局应改善跟校车业者的沟通,好好聆听我们的心声,尝试解决问题,而不是给予官式答复。”

校车车主公会交通主任陈俊豪反映,靠近组屋区的重型车辆停车位尤其抢手,有的甚至得等上几年。“希望当局探讨一下,能否在需求量高的地方,建多层停车场给重型车辆。”

他也指一些重型车辆停车场为了配合周边发展,比如兴建房屋而越搬越远。“停车场偏远,取放校车一天要来回几次,更让校车司机觉得这份工作毫无吸引力。”

校车车主公会总务张暧说,要请校车司机,就须优先考虑停车位的问题。

“重型车辆停车场通常离住家很远。不论走路或骑脚踏车,清晨取车都很困难,碰到下雨刮风日更危险,很多人做几天都不干了。”

校车车主公会主席白锡岩说,政府的重型车辆停车位不足是严重问题,业者只好找私营停车场,但高昂停车费也成了另一负担。“私人的每月收400元,甚至600元,我们都得付。”

市建局发言人也说,除了公共和私人重型车辆停车场,校车司机可利用教育部的夜间停车计划,把校车停放在校园。

根据教育部发言人,1983年推出的夜间停车计划,旨在缓解校车路边停车的问题,更好地保障学童和其他公路使用者的安全,校车业者可向学校提出要求。

一名匿名业者说,校园停车时间是从晚上7时到隔天清晨六时左右,多数学校对于须把大门钥匙交给司机嫌麻烦,而拒绝业者的要求。

“校园若离司机住家远,清晨取车的问题,就跟停在重型车辆停车场一样。白天校车不能进校园停车,要停哪儿也成了问题。”

车费明年上调 抵消得了高成本?

教育部准许校车业者,明年上调收费最多13%,但业者反映成本上涨得厉害,须增加30%才能应对。

一些业者说,调整还须扣除9%的消费税,实得仅4%,根本无从抵消高成本。

延伸阅读

拥车证高涨、贷款利率高,不论是买新校车或更新拥车证,对校车业者都是沉重负担。

学校交联会主席李源发说,许多校车的拥车证明年满期,如今巴士拥车证要8万多元。“即使只更新五年,也要付4万多元。缴了这笔钱,也不知几时可以赚回来。”

不少司机选择放弃拥(校)车,提早退休或转行,“校车慢慢被‘杀掉’,司机人数自然也跟着下降”。

李源发说,校车业的利润不是很高,建议当局把校车的拥车证限制在特定数额,比如让业者只付半价,而不是市价,“这将对我们帮助很大”。

DKJ Transport Service运营经理刘百鸣则促请当局慎重考虑,发CB字头的车牌给跟至少两所学校签订校车服务合同的业者。

CB车牌的巴士不必缴拥车证。据了解,目前转让费已超过5万元。

陆路交通管理局告诉《联合早报》,截至2022年底,CB车牌的巴士有1835辆。

《联合早报》就业者有关拥车证限额及发CB车牌巴士的要求,向陆交局查询,当局没作出回复。

陆交局发言人说,CB车牌的校车可转让给新车主,但新车主须出示与学校签订运载学生的合同证明。

校车车主公会交通主任陈俊豪说,根据政府发包经营模式,公共巴士车长的培训获政府津贴。

“身为私人巴士业者,我们却要承担全额培训费,希望当局可考虑提供我们新司机的培训费。”

校车业者刘百鸣说,除了汽油费,薪金也是业者很大的成本,而且越来越沉重。

“不论表现如何,外籍司机的薪金都至少3500元。本地员工看了,自然也问能提高薪水吗?要调整,就全部须调整,这也是不小成本。”

另外,也有校车业者希望当局给予路税回扣。根据陆交局的答复,用私人出租和游览(非CB牌)巴士提供校车服务的车主,可向陆交局提交申请,以便获得50%的路税退税。

早报调查:逾九成家长认为校车是必要服务

低生育率和校车费上涨等因素,导致搭校车的孩子逐年减少,但超过九成接受调查的父母认为校车是必要服务,因为校车对小学生是更安全的选项,也更方便在职父母。

《联合早报》通过问卷调查,收集家长对校车需求与服务的看法,探讨校车服务业的未来,共57人回应。

调查显示,四种通勤选项的比率都十分相近。让孩子搭校车或公交的家长比率持平(各24.6%),让孩子步行往返学校的家长最多(29.8%),开车送孩子上下课的最少(21.1%)。

55名家长针对有没有必要继续提供校车服务作出回应,大部分(52人)认为校车还是必要服务,原因包括乘校车对小学生较安全、双亲都在工作,无法接送孩子上下课,或学校离住家远等。

这些家长中,有的认为校车业者如果能配合孩子课外活动的时间提供校车服务,对他们的帮助更大。也有家长说,服务必须具备灵活性和符合成本效益。

持异议的三名家长则认为公共交通更方便和便宜,一个甚至指校车费越来越贵,与每天搭私召车相近,时间上却没私召车的灵活。

校车费今年1月上调,涨幅上限为7%。因校车业者成本压力攀升,教育部今年8月宣布校车费明年1月进一步调整。业者可根据现有合同上调车费,涨幅可达13%。

每四名使用校车服务的家长,就有三人(75%)指车费明年上涨,还是会继续让孩子搭校车上学,因为他们没其他办法。

目前让孩子搭校车的家长,因车费增加而决定放弃校车的占约两成(18.8%)。

受访家长:孩子年纪小 校车仍是首选

胡丽珊(39岁,资讯科技经理)的女儿念小二,去年起开始搭校车。目前校车费为每月350元,因学校离住家很远。

虽觉得明年校车费的增幅有点过高,但她也只能接受。

“校车业者已通知我,明年车费相信会调到400元。一天大约20元,我每天搭公交也不必20元啊!为了孩子的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胡丽珊说,目前校车还是首选,等女儿念五年级时,她准备教女儿搭公交。

黄晖晴(34岁,公寓管理员)每天开车载念小二的女儿到住家不远的学校,放学时学生托管中心的职员会接女儿到中心。

就校车服务的必要性,她说,住得较远的学生确实需要校车服务,不便之处是必须早起。

但她认为,校车毕竟比每天搭私召车划算,“搭私召车不仅费用高,有时也召不到车,可能会迟到”。

王仪玲(45岁,海事经理)的两个女儿就读中一和小五,她们从小一开始搭校车,到了五年级才转搭公交。

她认为,小一到小三的孩子,还是需要校车服务,“校车费明年上调,如果只有一个孩子搭校车,问题还好,如果是三个,家长的负担就很大了。”

2018年,李庆平(42岁,房地产经纪)的女儿念小一时,搭了一年的校车,过后全家搬到学校附近的新家,她便步行上学。

女儿搭校车期间,每天很早起床,很晚才回到家,“因为她是第一个上校车,最后一个被送回家的学生”。

他说,校车费向来不便宜,当年车费已约150元,但他也说校车费逐年增长是无法避免的事,因业者的拥车证和汽油费等都很高,外加司机和跟车员的薪金。

李庆平建议家长“舍远求近”,与其把孩子送到很远的学校,不如为孩子选择靠近住家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