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妈妈从政,意味着要兼顾事业、母职与政治三重角色。身为公众人物,她们和家人还要面对公众的密切关注和审视。来届大选须在明年11月前举行,各政党招募新血是持续工作,也各有挑战,说服女性从政更是不易。

三位各具专业背景的朝野政党女性领袖:人民行动党的傅海燕、工人党的何廷儒,以及前进党的潘群勤,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分享从政心路时说,尽管这条路日益艰难,她们仍坚持初心无悔,只为让新加坡更美好,为所有孩子塑造更光明未来。

本地朝野三大政党的三位女性领袖共育有八个儿子。对她们而言,妈妈角色最重要,确保自己孩子人生幸福之余,也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关心新加坡,保障新加坡孩子的未来。

永续发展与环境部长、人民行动党裕华区议员傅海燕育有三个成年儿子,前进党秘书长潘群勤育有两个青少年养子,工人党盛港集选区议员何廷儒育有三个幼儿。

傅海燕(左一)与丈夫(右二)有三个儿子,图为一家五口多年前的旅游照。(傅海燕提供)
图为前进党秘书长潘群勤(左一)与丈夫陈礼添,多年前与领养的五岁长子(右一)和四岁幼子的家庭照。两个儿子今年分别是18岁和17岁。(档案照片)
工人党盛港集选区议员何廷儒的三个儿子,2023年底合作装饰圣诞树。左起是老二、老三和老大。(何廷儒提供)

傅海燕是新加坡首位领导政府部门的女部长,也是行动党中委“核心七人”之一。潘群勤是本地政党历来第一位女秘书长,何廷儒则是第一位领军赢下集选区的反对党女议员。

她们都在或曾在私人企业工作多年,各自的专业分别是审计师、私人教育业者和企业律师。

即将接任行动党秘书长的黄循财总理在8月31日行动党妇女团35周年庆祝会上曾表示,行动党计划在来届全国大选中派出更多女性参选人,好让国会能有更多女性代表。

上一届2020年大选,当选的女议员约有三成。行动党现有23名女议员,工人党两名,另有一名来自前进党的非选区女议员。

女性参政挑战大,在新加坡社会,母亲们背负着“应该优先照顾家庭”的社会期望,如今的新媒体环境,也让政治人物的一言一行备受网民严苛审视。这也难怪三名受访者都说,她们其实最初都没打算参选。

傅海燕当年受党领导邀约“喝茶”谈从政的可能时,心理很抗拒,认定无法兼顾数职。潘群勤与何廷儒都说,加入反对党的初衷是想在幕后帮忙。

虽然如此,在各自政党的推举下,她们终究扛下了重任,走入人群了解民生,走到台前向群众演讲,也进入国会,辩论国家政策。

三人参政都超过10年,肩上担子越来越重,她们为何能坚持至今?

面对这一提问,尽管政治立场与背景不同,她们给出的答案却惊人的一致——因为关心新加坡的未来,关心孩子未来所处的环境,她们要发挥母性力量,全力捍卫孩子和为国家耕耘,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受伤,也不愿别人家的孩子受苦。

傅海燕:给孩子更美好未来 就是我从政的动力

永续发展与环境部长傅海燕说,给孩子更好的未来,就是她从政的动力。“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它可能不够完美,但我要尽全力,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叶振忠摄)

永续发展与环境部长傅海燕说,每当推动长远政策时,她心中总会浮现三个儿子的身影。对她而言,母亲与政治领袖这两个角色是平行又互补的。当她扛下责任,为打造更美好的新加坡不懈努力时,也在履行作为母亲的责任。

身为新加坡首位掌管政府部门的女部长,傅海燕认为,女性如今已进入各领域,更多女性参政,有助产出更平衡的决策。

60岁的傅海燕与科技企业家出身的64岁副教授丈夫育有三个儿子,32岁长子是建筑设计师,30岁次子是空军战斗机飞行员,27岁老幺是软件工程师。

傅海燕原为审计师,2006年从政前已是新加坡国际港务集团区域总裁。她透露,时任总理李显龙邀约“喝茶”,询问她的参选意愿,她坦言“我向来对政治没兴趣”,也自问无法胜任母亲、总裁和政治“三份工作”。

她甚至反问:“新加坡有那么多优秀人才,为什么需要我?”

她说,李显龙当时回答:“如果这里已经有这么多人才,你认为为什么我须要找你谈呢?”这句话对她来说如“当头棒喝”,令她深思。

她反思,自己应该不是总理的首选,但也许很多人都拒绝了。“如果我也说不,以后如果新加坡不是我预想的,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的孩子吗?”

傅海燕领悟到,自己对塑造孩子生活的环境也有应尽的责任,她决定通过参政来改变未来。

投入政治事业后,她的责任越来越重。除了先后在多个政府部门担任要职,她也当过行动党妇女团主席和国会领袖。她在2015年出任文化、社区及青年部长,是我国首位单独掌管政府部门的女部长。

她几乎每天行程满档,但始终不忘从政初衷,努力结合母亲角色与政治使命。

新加坡正致力推动2050年净零转型,以缓解气候变化。傅海燕以此为例说,每想到2050年,她就会推算自己、孩子们和还没出世的下一代的年龄。

“我跟年轻人说,如果我们没有做这些决策的话,你在2050年的处境会怎么样,孩子们的身影就出现在我脑海里。”

给孩子更好的未来,就是傅海燕从政的动力。“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它可能不够完美,但我要尽全力,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从政治工作到亲情 交心沟通是主旋律

对傅海燕而言,贯穿亲子情与从政工作的主旋律,就是交心沟通。

亲子沟通方面,她在忙碌行程中优先安排每个星期天的全家聚餐,规定大家不准用手机,以排除任何干扰。

孩子年少时,她通过讨论意外新闻和社会课题,了解孩子的想法,引导他们形成健康的人生观与待人处事之道。孩子成年后,与她有更多双向交流,除了谈国内外时事,孩子们也会像“选民”一样,就政府政策提出意见和反馈。

至于与民众的沟通,傅海燕形容“从80岁阿嬷到三岁小童”,她都喜欢与他们交谈。

“每一位老百姓都是我的老板,了解民生没有捷径,深入民间、近距离沟通是最有效的。我把聆听民声融入日常生活,在早上、傍晚或开会前,走访小贩中心或咖啡店,看哪一桌有空位就加入交谈。在不紧促的语调和生活闲聊中,慢慢勾勒出居民对社会的愿景、对生活的担忧和日常的烦恼。”

她说,这些“闪光灯外的对话”帮助她更有效地执行议员职务。她指出,在多媒体时代,网络会快速高效地集中并放大多元诉求或部分声音,但无法代表沉默的大多数,她必须通过到民间各角落,面对面聆听民声和探索民情,才能拼凑出真实情况,做出准确判断。

女性参政可带入多元观点 有助政府制定更平衡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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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燕认为,由于女性善于聆听和沟通,也有着与男性不同的独特视角和经历,更多女性参政能带入多元观点,有助于更全面和透彻地判断问题,让政府制定更平衡的政策。

她说,如今女性参政已不只代表女性,而是“代表各行各业各领域”,因为更多女性兼顾家庭和职业,参与领域更广泛,在各行业都有杰出表现。

“女性对自己的要求,对自己的愿景,我看也跟男性差不远了。”因此行动党妇女团也鼓励女党员提出政策倡导(policy advocacy),根据实际经验提出意见,与各界沟通、达致平衡,让女性在整个政治行业链、政策制定的每一步骤,都有参与空间。

对傅海燕个人来说,参政后面对的三大挑战,包括:要花大量时间与不同群体沟通;须经常准备演讲和访谈,加强政治说服力;以及学习在新媒体环境下,以轻松方式与网民交流,并在面对网民批评时消化负能量。

人民对政府要求更高,还期望有更多在野力量制衡。执政的行动党领导指出,来届大选会是一场硬仗。

傅海燕参政已18年,下届大选将是第五次参选。她呼吁选民更理性投票,多了解海内外局势和新加坡处境,尤其中美博弈带来的地缘政治压力,更须要国人紧密合作,支持攸关未来发展的决策。“如果内部无法团结,我们的精力将会转移,集中力将会分散。”

我国须持续建立多元全面平衡执政团队

从上届大选后,行动党中委几乎每个月不间断邀潜在参选人喝茶,不分男女种族。

作为行动党最高决策单位的中央执行委员会核心成员之一,傅海燕多次参与遴选新参选人的“喝茶”活动。

她透露,行动党吸引的人才不分男女种族,从2020年大选过后,中委几乎每个月都约新人喝茶。她笑说,自己已经喝了“很多很多很多”杯茶。

她认为新加坡须要持续建立“多元全面平衡”的执政团队,在处理问题时想得更广更深,也能有效与民众沟通,才能提升决策素质。因此需要多元背景、“有智商、有情商,对国家有责任感,有魄力和勇敢的人”挺身而出。

她坦言,要找到这样的年轻人才接棒,“女的不简单,男的也不简单”,因此行动党不只被动接受有意参政者,也主动寻找有能力、但尚未有意愿的人加入。

她说,许多事业有成者都担心从政会牺牲个人时间和隐私,女性也往往更顾虑能否兼顾家庭。

对此,她鼓励女同胞,无论在职场、商场,还是政治领域,要当领导人就该做好准备。如果觉得自己能贡献更多,机会来的时候就好好把握,不要犹豫再三而错过。

祖母曾任南洋女中校长 常训练傅海燕公开演讲

傅海燕的祖母刘韵仙(1901年—1975年)曾在南洋女子中学校当校长近40年,现年90岁的母亲是退休的护士长。傅海燕在受访时谈到两名长辈如何兼顾家庭和职业的细节,以及这些经历对她的人生与从政的启发。

游历各国采访的记者刘韵仙,从26岁那年就获聘担任南洋女中校长,前后长达40年。(傅海燕提供)

她提到祖母经常训练她公开演讲,祖母办教育注重“德智体群美”五育并重,甚至到农村说服家长让女儿代表校队北上马来西亚参加篮球比赛。母亲也曾独自出国深造一年,仍能把专业和家庭都打理好。

“妈妈跟祖母都给了我很大的空间,我也希望女性领袖能给后代女性很强烈的信心,就是在新加坡,女性都有机会,都可能充分展现潜能和才华。”

巾帼不让须眉 傅海燕祖母26岁当南洋女中校长

傅海燕生长于书香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是文化界名人,祖母和母亲也巾帼不让须眉,各有自己的事业和一片天。

傅海燕的祖父傅无闷(1892年—1965年)参与创办《星洲日报》,先后当过星洲总编辑和《南洋商报》总编辑。两报在1983年合并为《联合早报》。

傅海燕现年91岁的父亲傅超贤,体育记者出身,1972年至1993年间担任建国总理李光耀的新闻秘书。傅无闷父子四人都曾与报界结缘。长子傅紫曦当过《星洲日报》新闻版编辑、次子当过《南洋商报》驻香港办事处主任,幼子傅超贤曾在《南洋商报》当记者。

南洋女中网页介绍掌校40年的传奇校长刘韵仙,她年轻时见闻广博,眉宇流露书卷气。(南洋女中网站)

傅海燕的祖母刘韵仙20多岁也从事新闻工作,周游列国报道新闻。1927年,26岁刘韵仙返乡途经新加坡,被南洋女中的校董邀请当校长,一当就是40年,到1966年退休为止。她也兼任南洋附小和附幼的校长。她当时未婚,一年后嫁给报人傅无闷。

竖立在南洋小学广场左右两方的铜像,一是掌校40年的已故刘韵仙校长,另一边则是设计和筹募兴建现有南中、南小和南中宿舍的校友兼董事会前主席林秀梅(已故总统王鼎昌的夫人)。(档案照片)

据南洋女中网站介绍,刘韵仙主张女权自由、婚姻自由,也提倡让南洋地区的女子获得教育,经常设法资助清寒女生升学。

傅海燕:对祖母又敬又畏

傅海燕受访时说,她从幼稚园、小学和中学都在祖母办的学校念书,当时祖母就住在幼稚园旁的宿舍。当时她对祖母又敬又畏。“在幼稚园时,祖母每天下午会叫我到她家,练习公开演讲。”每当出错,祖母就会纠正她的发音,总是让傅海燕紧张不安。这段经历显然为她日后的公共演讲技巧奠定基础。

傅海燕说,她后来加入南中校董会,重新认识祖母,发现她真是划时代的新女性——在清末民初抛掉缠脚布,到各国报道新闻,类似今日的外派人员,是拥有国际视野的国际人才。

她说,祖母从封建时代里解放出来,在南洋开创女性教育先河,培育许多从东南亚各地来求学的女孩。

由于她注重“德智体群美”五育均衡发展,当时篮球校队要到马来西亚参赛,女生在当年穿短裤被批不成体统,出远门过夜在当时更是不可思议。

傅海燕说:“因此祖母走访每一户家庭,游说家长让孩子代表学校参赛。因为她的恒心,南洋的学生当时在体坛挺有作为,也有奥运国手是我们的校友。”

根据新闻资料,早在1952年,南洋女中校友、田径名将邓佩华曾代表新加坡参加奥运会跨栏比赛。

热爱跑步和瑜伽的傅海燕,今年1月当选为新加坡全国奥理会主席。她说,父亲当体育记者时常带她去看各种运动比赛,她也从中认识不同运动,学习如何跟选手交流。

傅海燕:母亲性格刚毅、独立、果断

傅海燕(左)2006年首次参选时受访,与母亲合照。她的母亲今年90岁,是退休护士长。(档案照片)

谈到今年90岁的母亲,傅海燕曾形容她是性格刚毅、独立、果断的职业女性,自己性格很像母亲。

她透露,母亲也在南洋女中毕业,但家境贫困,毕业后就当护士。在傅海燕十三四岁时,她的母亲曾只身到澳大利亚攻读护士学位一年,过后升为护士长。

她说,母亲经常得轮班,但仍然把家庭兼顾得很好。父母也互相配搭,母亲出国深造时,父亲就父兼母职,照顾两个女儿的起居饮食。父母的教育也重视让孩子学习独立。

因为有祖母和母亲的榜样,傅海燕从小就认定,女性可以“兼顾职业、家庭和个人理想”,无须自我设限,认定女性不能做这事或做那事。

2015年9月10日,大选前一天的冷静日,傅海燕(左一)在家中与父母和医生姐姐在用餐前聊天。(档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