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要到图书馆翻书才能掌握园艺知识,而今这些知识散落在网络洪流里。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园艺始终是联结人心的纽带——特别是种植可食用植物。
国家公园局裕廊湖花园园艺与外展园长王思平博士(46岁)的父母是小贩,他年幼时经常随父母到巴刹买食材,对园艺的兴趣就在那时开始萌芽。
“我好奇餐盘中的蔬菜如何种植而成?收割前长怎么样子?这些问题总是让摊主听得不耐烦。他们会打发我说:‘不知道啦,我是卖菜的。你那么想知道就自己去种种看。’”
当同龄朋友都在玩球,收集游戏卡片时,王思平的童年则多半泡在超市里。“我会在超市找种子买回家,数量多到父母会问:‘买那么多种子做什么?这些种子应该够你种几辈子吧?’”
在网络还没盛行的时代,要查询资料不像如今通过手机上网触手可得。图书馆成了王思平年幼时经常光顾的另一场所,翻阅一本本园艺书籍。
回想童年时光,王思平说:“以前不像现在有社区花园等空间让公众培养园艺兴趣,当年要想认识可食用植物和掌握园艺知识的管道有限,做义工的机会也不多,大环境不太支持人们把园艺当兴趣。”
本地多数的农场也设在交通不太方便的林厝港。毕竟是农场,即使特地前去,也未必能像花园一样随意进出。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王思平的小学教师给予他机会在学校的露天花园种花草,他逐渐摸索出之前在家种植花草不顺利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家中阳光不足。
“组屋的设计旨在起到室内降温效应,阳光的照射比较有限,进而导致许多花草没有获得充分阳光而枯萎。”
一直到今天,王思平坚信很多人的园艺旅途不顺利,种什么枯什么的根本原因跟阳光有关;不少人选择买喜欢的植物回家种植,却没意识到住家环境不利于这些植物生长。
“有的人喜欢玫瑰,心血来潮把玫瑰买回家,但他们对园艺的认识很浅,也没发现家中的阳光不足,玫瑰买回家不久就凋零。应该先评估家里哪个角落有充足的阳光,适合种植什么样的植物;不是买了,才考虑家里有否适合的空间。”
网上创建论坛 结交园艺同好
在王思平看来,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植物枯萎的情况,但园艺正是在不断尝试与实验中,发现最佳的种植方法,从中收获快乐的旅程。“我曾经失败过很多次,父母还一度笑我有‘毒手指’。”
为让热爱园艺的同行人相互分享园艺知识,王思平2004年在网上创建论坛。这个平台让他结交锦簇社区计划(Community in Bloom)的先驱,后者邀他联手创建生机勃勃的社区园艺生态。
王思平依稀记得他的首个园艺分享会,“我当时很紧张,公园局后来点评我的表现,打趣说我好像怕到快要尿裤子”。
转眼20年已过,王思平已不是当年青涩怯场的青年,而是公园局园艺工作坊的老练主讲者。面对参与者的提问,他应对自如,讲解方式尖锐风趣,经常逗得参与者合不拢嘴。
但王思平自认天生内向,面向众人演讲对他来说是舒适圈外的挑战。“我更喜欢躲在花园里修剪花草,但工作需要,我学会了面对公众,也算是掌握了新的生活技能。”
2007年,王思平开始在《海峡时报》撰写专栏,解答公众的园艺困惑。“人们上网了解园艺,很多信息来自外国,但外国的天气等环境条件,跟本地的环境未必一样,因此不能全套搬用。我有本地的园艺知识,有推广的平台,就应该积极那么做。”
看见植物成长心情愉悦 通勤舟车劳顿也想上班
王思平2009年加入公园局,第一个岗位在园艺园林(HortPark)负责园艺工作,后来到新加坡植物园任职,才调到裕廊湖花园。
“从前我只有一个人的力量,加入政府机构后,有更多资源在背后支持,可以聚力推动园艺,希望宣导更广、更有力。”
工作占据生活一大部分,王思平每天从住家和工作来回的通行就得花三小时。“是因为园艺带来了无穷快乐,每当看见植物健康成长,心情就愉悦起来,即使通勤舟车劳顿也想来上班。”
王思平今年5月出任公园局裕廊湖花园园艺与外展园长,多了加强外展的任务。他自认是幸运儿,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推广园艺的原点,继续播种,把知识与热爱分享给更多人。
“恰巧我的工作与兴趣和信念相符,看着公众来到本地最大的公共可食用植物花园,免费学习新知识,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份工作,而是梦想成真。”
裕廊湖花园是我国第三个国家花园,也是首个坐落邻里的国家花园。加深访客对可食用植物的认识,也是这个花园的独特价值。
政府2014年宣布把裕华园、星和园和湖畔花园合并成90公顷的裕廊湖花园,进一步把绿意带入城市,朝“大自然里的城市”愿景迈进。
2019年开幕的裕廊湖畔花园位于裕廊湖花园西侧,北段园区则在四年后开幕,拥有最大滑溜场。
裕华园和星和园建于1970年代,承载着几代人集体记忆。为展开翻新和发展工程,两个花园于2019年5月底关闭,经过五年大规模翻新后,2024年重新开放。
王思平看着裕廊湖花园一步步成形,园内的可食用植物展区是他努力的结晶,约13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Plant Factory)展示如何利用科技,种植200多种较少见,且不适合在潮湿天气和暴晒在太阳下生长的植物。
植物工厂利用水耕栽培系统和LED生长灯,为植物营造良好的生长环境。“植物工厂改装常见的城市农场技术,例如生长灯的光谱可以调整,水耕栽培系统可以根据植物调整水位等。如此一来,我们也能在植物工厂进行研究。”
园艺一定要配有先进技术吗?王思平说,有些人愿意为园艺下重本,有朋友就喜欢种植生长在寒冷环境的植物,特地买冰箱,并在里头安装生长光;有的甚至把房间改装成植物培育室,全天开冷气。
“种植方式其实可以很简单,要考虑到自身的时间和经济能力,以能力所及的方式进行。总不想出国一趟回来后发现家里的植物都枯萎了。”
王思平笑说,随着生活越来越忙碌,近年来甚少买比较贵的植物,“这样哪怕花枯萎了,我也不会心痛”。
他说,园艺不是昂贵的爱好,是否安装配件是其次。他一再强调上小学时的领悟——能否把植物种好,关键在于阳光是否充足。
“如果阳光不足,就安装LED灯。有些人可能觉得LED灯用很多电,但其实用电量还比冷气少。如果不想在室内用电,可以参与租用园地(allotment garden)计划,租用花床在户外种植。”
在反复实验中“绿手指”破解 食用植物密码
众多植物中,王思平认为种植可食用植物最伤脑筋,尤其是香草等草本植物。这是因为草本植物往往源自当地气候与我国不同的国家,本地的自然环境不利于种植,必须特别营造理想的生长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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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可食用植物容易出现病虫害,必须额外关注。例如,王思平起初试种草莓,草莓经常出现红蜘蛛(spider mite)和白粉病(powdery mildew)这两种病。
“要解决这两种病,可以选择打药,但会打到疯掉。植物工厂的草莓在室内种植,打药会连带影响其他植物。”
王思平上网查看文献,发现外国有个方案,先把草莓放入特制容器,再吹入一定温度的湿热气来杀菌杀虫。
“我没钱买特制容器,也没有湿热气。危急情况需要采取紧急措施,同事都知道我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点子。我突发奇想,不如试试看用热水取代湿热气,用低温烹饪机控制水温在约40摄氏度,再把草莓放进去‘泡澡’,没想到真的把病虫害就消除了。”
王思平在反复尝试与实验中发现,自己原来有“绿手指”,不是母亲戏称的“毒手指”。不过,他其实不相信“绿手指”一说。
“每个人都可以拾起园艺,也是为什么我积极推进园艺外展工作,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什么植物适合在新加坡的环境中种植。种植花草是幸福的事情,不应是一种累赘。”
都市人亲历种植 方懂得珍惜食物
园艺是个过程,种植可食用植物,最后未必能收割用于料理,但能让人体会盘中的蔬菜得来不易,更珍惜食物。
2020年,公园局在冠病疫情期间推出食用园艺计划(Gardening with Edibles),鼓励公众在家中栽种可食用植物,通过多加接触绿色植物松懈身心。计划共派发86万包种子。
王思平说:“当人们体悟种植须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往后在外点碗汤面,就不会再嫌弃豆芽难吃不要吃,或把青葱挑出来。这也会让人们联想到新加坡食品局的30·30目标。”
我国在2019年定下“30·30愿景”,争取到2030年将本地农业生产力提高到可满足国人30%的营养需求。针对这个目标的可行性,王思平表示不便置评。
“我能说的是,推行食品韧性是全政府的努力。公园局尽一分力,分享园艺知识,让人们享受种植乐趣,同时切身感受到当农夫的不易,从而培养珍惜食物的意识,不要浪费食物。
公园局除了种植观赏植物,也经营可食用植物花园,因为可食用植物最容易与人们产生共鸣。
王思平笑说:“很多人得知花园种有本土植物不以为然,人们往往问的第一个问题,也不是植物多美多贵,而是植物能吃的吗?”
与王思平边游花园,边完成采访,记者几次遇到有趣的植物时,确实脱口就问:“这个植物可以吃的吗?”由此可见,裕廊湖花园的可食用植物园区能为人们提供谈资。
栽种昔日甘榜常见植物 营造代际传承创新氛围
对年长访客而言,裕华园也承载许多美好的昔日回忆。王思平在翻新后的裕华园,特地栽种从前在甘榜常见的植物,让新旧元素融合,年长访客可以与年轻一代分享往昔记忆,促进跨代关系,在花园中营造出传承与创新的氛围。
“我们不仅保存着旧时光的记忆,也在外展活动中融入这些集体回忆与文化,希望起到重要的教育作用。”
花园也能增进本地和外籍人士的关系。王思平经常到小印度和芽笼士乃寻找姜等外籍劳工熟悉的可食用植物,带回花园种植。
除了让本地人认识区域的可食用植物,王思平希望当外籍劳工周末逛花园,看见熟悉的家乡植物,能在陌生的环境找到亲切感和归属感。
“裕廊湖花园以人为先,外籍劳工也是我国一分子,可食用植物可以成为话题,让我们有相互认识的机会。我们要更好地利用花园这个免费的公共空间,把人们聚在一起,促进社会凝聚力。”
从校园讲台到社区花坛 培育“新绿”接棒园艺未来
锦簇社区计划启动首年,参与计划的园艺组织不达200个,如今已壮大至2000多个组织,汇聚超过4万8000名园艺爱好者。
公园局2005年启动锦簇社区计划,通过推进社区园艺工作,鼓励居民共同打造绿色空间,培养新加坡人的园艺文化。为庆祝20周年,公园局3月发起“培养与共享”(Grow and Share)特别计划。
“培养与共享”由社区自发组织,分为教育与文化、养生、环保、社区关怀和艺术五大类,在社区空间推广园艺文化,让更多人亲近大自然,提升对本地绿化项目的认同。
王思平说,过去20年,锦簇社区计划让人们有机会在公共空间种植花草,园艺让人们聚到一起,携手绿化新加坡。
接下来20年,他希望计划能与公众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合作推广园艺文化,这包括积极展开公众咨询,了解社区真正想要推动的项目。
应该有不少公众反映希望社区里有更多的租用园吧?王思平说:“我们一直在推出更多租用园地,可是空间有限,因此也与建屋发展局和市镇理事会等伙伴合作,鼓励各方探讨建设租用园地的可能性。”
至于会否担心推动园艺的工作出现青黄不接的现象,王思平笑说:“老妈确实会开玩笑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我在主持工作坊,推行这方面的工作难道没有年轻人可以接手吗?”
王思平指出,冠病疫情2020年暴发后,有更多年轻人拾起园艺。“可能是困在家里没事情做,就种种花草。疫情让男女老少都意识到,绿意能发挥舒缓心情的作用,而今人们开始回公司上班,生活压力更大,越来越多人更重视绿意,也想亲手种植。”
王思平也是新加坡国立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系兼职教授,开课教学生如何保鲜收割后的食品。虽然课程聚焦食品收割后的保鲜技术,但他深信应让学生也了解种植和收割过程,因此安排学生到花园了解食品从何而来。
“栽培年轻人,希望他们掌握正确的技能,他们开始对园艺产生兴趣,兴许未来可能成为新一代食品生产者。”
王思平多年来积极推广园艺,视为使命,并努力传承园艺知识,是热忱使然,也因为他坚信——园艺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在家容易种植的11种可食用植物
王思平介绍,人们要想在家中尝试种植可食用植物,可考虑种植芽菜、尖凤尾(Longevity Spinach)、香兰叶、刺芫荽、到手香(Indian Borage)、巴西菠菜、泰国罗勒、黄姜、姜、芦荟和守宮木。
他说:“种植芽菜所需的材料甚少,只需在托盘中铺一层泥炭苔(peat moss),然后播种想要的芽菜种子,如豆苗等即可。芽菜对光照的要求也极低,在明亮的窗户旁种植也可以,10天后便可收割。”
至于其他10种可食用植物,王思平说:“成功种植的关键在于有足够光线,植物获得至少4小时的直射阳光,生长效果最好。多数植物品种需要排水良好,但保持湿润的土壤。芦荟则耐旱,浇水频率可以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