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下午,芽笼东图书馆二楼坐着不同年龄的访客,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滑手机,也有人吹着冷气打瞌睡。
住在附近的李俊兴(78岁,退休者)是这里的常客,他除了享受在冷气里阅读报章和健康类杂志,还对这栋建于1988年的建筑情有独钟。
“我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记得我30多岁时工作忙碌,我妈妈常带他们到这里来看书,后来,三个孩子都考入了大学,可以说这座图书馆陪伴了我们家庭的成长。”
根据国家图书馆管理局的规划,芽笼东图书馆将拆除,于2030年搬入翻新后的丹戎加东大厦(Tanjong Katong Complex), 大厦距离原址约1.7公里。
此外,宏茂桥图书馆明年搬入宏茂桥坊(AMK Hub);裕廊区域图书馆2028年搬入新建的裕廊东综合交通中心;大巴窑图书馆将搬入预计2030年竣工的大巴窑综合发展项目。
五年后,本地图书馆的总数仍将维持目前的28座,但独栋图书馆将从目前的七座,减少至三座,即国家图书馆、女皇镇图书馆和碧山图书馆。女皇镇图书馆建于1970年,是本地第一座分馆,当时由建国总理李光耀揭幕;碧山图书馆于2006年建成,曾获2007年总统设计奖。
对于即将拆除的芽笼东图书馆的决定,李俊兴表示可以接受。他说:“这边有这边的访客,那边也会有那边的。商场里的图书馆也不错,有食阁,吃饭和生活都方便。”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脸书出现一个名为“留住芽笼东图书馆”的群组,目前至少已有68名成员,他们呼吁当局停止搬迁图书馆的计划;一些芽笼东图书馆的访客也向记者倾诉了各种担心。
74岁的林姓退休导游每星期都和老伴带着14个月的孙女,到芽笼东图书馆一层的儿童图书馆区域,让孩子接触各种实体书。“芽笼东图书馆搬迁后,对周边居民会造成一定不便,因为我们年纪大了,平时只会来这个图书馆。”
33岁的学前教育研究员陈丽丽,以前常去马林百列图书馆,由于那里在翻新,所以改到芽笼东图书馆来借书。“独立图书馆有较多空间给儿童,商场里的主要是为成人读者服务。”
目前,本地28个图书馆中的13个位于商场内,大部分只有一个楼层;蔡厝港图书馆、盛港图书馆和乌节图书馆等少数有两层楼。
吴语萱(25岁,法律工作者)的家距离金文泰广场不远,但她说商场内的金文泰图书馆空间有限,常常找不到空座。“我宁可搭地铁到裕廊东的独栋图书馆,因为那里座位比较多,我常常一坐下来就要两三个小时,处理法律工作或是阅读。”
裕廊区域图书馆的另一名常客黄永安(60岁,高级技术员),在裕廊岛的石油和天然气行业早晚轮班工作。每逢休息日,他就会到麦里芝蓄水池跑步或裕廊图书馆泡上大半天。
“年轻时,我爱从图书馆借武侠小说看,现在基本就读早报,这里更安静。听说这里要搬了,有些不舍得,尽管新的地点离这里不远。”
图管局:图书馆选址 交通便利为首要考量
图管局总裁黄子鹏回复《联合早报》询问时指出,对于图书馆的选址,当局的首要考量是让国人便捷地使用图书馆和档案资料。“这意味着要确保公众方便地乘坐公共交通就能到达图书馆。约80%的居民,只需15分钟以内的公共交通行程,即可抵达一座实体图书馆。”
他举例,毗邻交通枢纽的兀兰和榜鹅图书馆,也是访客量最多的两个,每年访客人数都超过130万人次。
马林百列—布莱德岭集选区议员陈佩玲9月23日在国会就图书馆的未来提出休会动议,并提问图管局在决定搬迁芽笼东图书馆时的考量。
对此,数码发展及新闻部兼卫生部政务部长拉哈尤回应说,当局认真看待公众反馈,也正在图书馆原址附近物色适合的地点设立阅读角落或快闪图书馆等,继续在社区内营造图书馆的氛围。
拉哈尤透露,2015年至2024年,芽笼东图书馆的访客量从每年67万人次滑落至每年47万人次,图管局希望图书馆搬迁有助访客量回升。图管局曾考虑让芽笼东图书馆留在原址翻新,但成本会比搬迁到丹戎加东大厦高出约2200万元。
数码发展及新闻部长杨莉明也针对图书馆搬迁问题在国会书面回复中说,图书馆的翻新与搬迁是未来图书馆蓝图(2017年至2030年)的一部分,做决定时听取多个政府部门和社区伙伴的不同意见。
她列举图管局的三年统计,商场里图书馆的每月平均访客数量,比独栋图书馆高出大约30%。商场内的一个图书馆平均每月接待约6万访客人次,而宏茂桥和芽笼东图书馆的月均访客量只有它的五六成。将这两个图书馆搬入商场,可以服务更多人。
学者:关闭或搬迁图书馆 失去的是一种社区情怀
新加坡国立大学学习和发展学院(NUS Learning and Development Academy)哲学与AI学科讲师沈耀发(38岁)在受访时指出,把图书馆建在商场里,无疑具有交通便利,吸引更多潜在访客等优势。不过,也不能忽视图书馆在国人心目中的特殊地位。
“我理解那些反对声音,对他们来说,图书馆不只是一个存放书籍的地方。”
他说,图书馆历来是人们分享知识,交流想法,建立人与人之间联系的社交场所。从这个角度看,关闭或者搬迁一座图书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栋建筑,而是一种社区情怀。
“这种情怀不能简单的等同于怀旧……拆除图书馆的最大痛点,不是对建筑本身,而是对社区情怀——这份无形资产的漠视。”
南洋理工大学物理学家杜姆克副教授(Rainer Dumke,52岁),曾在出过30多位诺贝尔奖得主的德国马克思普朗克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工作,2006年来新加坡发展至今。他告诉《联合早报》记者,图书馆在德国和欧洲,拥有1000多年的历史,以前人们去那里借书,现在是做功课、办公和上网——但图书馆一直是个神圣的地方。
延伸阅读
“在我的家乡德国汉诺威,40年前的图书馆现在还在一样的地方,一点儿都没变……我敢断言,即使再过40年,也不会变。”
不过,杜姆克认为把图书馆建在商场里的想法也可取。“我们也许可以在商场里呆一个下午,泡图书馆,购物,然后晚餐。”
新加坡管理大学幸福老龄化研究中心主任郑宝莲教授受访时说,经营图书馆的关键是要接地气,使它成为社区活动的重要场所,丰富居民生活之余,还可以增强社区凝聚力。
“对于独栋图书馆来说,基础设施是重要保障;商场里的图书馆,则可以利用商场里的各种资源开展活动,长期来看还可以节省运营成本。”
未来图书馆着重动手参与体验
退休夫妇林文龙和陈仁霞,几乎每天都要到榜鹅区域图书馆,不是借阅图书,而是为了3D打印和缝制各种包包。
林文龙(69岁)曾是一名电脑技术服务工程师,对3D打印充满好奇,今年3月得知榜鹅图书馆创客空间(MakeIT)有免费3D打印课程,便欣然前往。
3D打印,是一种从数码文件,利用各种预设原料,创建三维物体的过程。林文龙的住家附件,有一位国际象棋爱好者,常把棋盘带到榜鹅社区邀请路人对弈,这激发了林文龙对国际象棋的兴趣,萌生3D打印棋盘的念头。
本地四图书馆提供创客空间
2023年初启用的榜鹅区域图书馆,坐落于榜鹅综合社区中心One Punggol,虽然不是独栋建筑,却有五层楼,是本地最大的公共图书馆。
创客空间位于四楼,像林文龙这样的初学者先要接受3D打印入门工作坊,再上动手课程,每次两个半小时。
他从章鱼等不同造型的小玩具着手,然后花了六个课时共13个半小时,制作出立体国际象棋棋盘。“我家里还买了一台3D打印机,不过,到图书馆来动手制作,还能交到新朋友。”
妻子陈仁霞(71岁)也没在图书馆里闲着,她对裁剪情有独钟,当丈夫在学习3D打印的时候,她用创客空间里的缝纫机,制作不同款式的小包,用于收纳手机、硬币和卡片等物品。
目前,除了榜鹅图书馆,裕廊、淡滨尼和兀兰区域图书馆也提供创客空间,服务内容还包括机器人和编码、数码切割和升级再造各种材料。
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总裁黄子鹏说,鉴于创客空间提供的各种互动学习体验很受欢迎,图管局正在考虑把它进一步推广。
“我们正在与科技公司和起步企业合作,把更多新技术带给图书馆访客,用深入浅出的方法让社区每个成员都有机会体验现代科技的魅力。”
未来几年,当局将通过线上线下的结合,为图书馆的访客带来更多互动体验和动手操作的机会,让他们更好地感受历史、艺术、科技等不同领域的魅力,以及数码时代所蕴含的机遇。
马林百列、武吉巴督等正在翻新的图书馆,预计明年上半年陆续以全新面貌与访客见面。马林百列图书馆从2022年5月9日起暂时关闭,位于正在翻新的马林百列社区综合大厦;武吉巴督图书馆位于威城(Westmall)商场内,从2023年12月开始翻新,今后面积将为原来的一倍。
电子书借阅量创新高 实体书仍是主流
本地电子书的借阅量持续上升,但实体书依然是主体,约占本地图书馆总借阅量的三分之二。国家图书馆管理局将兼顾实体书和电子书的供应,满足读者的不同需求。
图管局的数据显示,去年国人的实体书和电子书借阅总量达3880万本,比前一年增加250万本。过去10年间,实体书借阅量整体上减少,从2015年的3190万本,降至去年的2400万本;相比之下,电子书的借阅数量从2015年的70万本,增至去年的1480万本,约占整体借阅量的38.1%,为历年来最高。
裕廊图书馆的常客吴语萱受访时说,冠病疫情前看实体书比较多,但现在转为看电子书,因为借阅方便。“今年,我已经看了两三本电子书,手里的实体书一本还没看完。”
国大讲师沈耀发在授课之余是一名阅读爱好者,今年已经看了100多本电子书和20多本实体书,书籍内容主要满足个人兴趣。相比之下,他比较享受阅读实体书的乐趣。
他说:“实体书带给我不一样的体验,通过感受纸张的质感和翻阅的动作,让我仿佛能将知识的分量捧在手心里。”
一些年长者告诉记者,他们并不介意从数码设备或是实体书本获取信息,只是希望孩子多看实体书,那样可以减少看手机电脑的时间,对视力有好处。
图管局定期查核馆藏,通常那些破损严重的书籍将被移除进行回收;至于那些书况较好,由于书目陈旧或有新版本而须被移除的书籍,图管局会重新分发给读者和社区伙伴。图管局每年举行“好书赠送活动”,今年举行的第10届是历来规模最大的,赠书量大约为6万册。
对于电子书来说,读者在通过图管局的手机应用进行借阅的时候,也要注意借阅期限。电子书出版商规定每本电子书的借阅和实体书一样,每本一次只能借给一名读者,这也是确保数码书和实体书的作者和出版商获得平等的版权收益。
图管局总裁黄子鹏说,为满足不断变化的阅读需求,图书馆一边从社交媒体平台借鉴有效的呈现技法,一边致力于维持图书的质量和数量,巩固图书馆的传统优势。他说:“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要和那些短视频等短篇内容竞争,而是为用户提供从快速互动到深度学习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