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Low-altitude economy),这个词“很热”,但听着有点陌生,可能很多人首先会联想到的就是无人机。当然,低空经济不止于此。

“低空经济”是指与距地平面垂直高度1至3公里以下的航空相关的经济活动,涉及公共与私人领域各行各业。

咨询机构安永(Ernst & Young)旗下安永—博智隆(EY-Parthenon)的合伙人乌塔玛(Susana Utama)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这个空域范围将包括无人机、有人与无人驾驶的电动垂直起降(eVTOL)飞机以及传统飞机和直升机。城市空中交通(Urban Air Mobility,简称UAM)是低空经济的顶级应用领域之一。

乌塔玛说:“低空经济的范围超出了城市交通解决方案,还涵盖了物流运输、紧急医疗反应、海洋研究、环境监测和工业检测等一系列应用。”

南洋理工大学机械与宇航工程学院王明教授认为,低空经济可以包括研发、设计、工程、制造、运营和维护,以及整个供应链的零部件、工具、原材料和服务等。

中国一款无人驾驶的载人航空器(eVTOL飞机),已取得许可证可以量产。除了管制体系要到位,这类航空服务的起飞,是否还需要市场和消费者作出进行思想调整?图为中国亿航智能公司4月间于海南省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上展出的一款无人驾驶载人航空器。(新华社)

在低空经济领域 中美处领先地位

虽然低空经济才刚刚起步,但它的规模将有多大,海外已有一些估计预测。中国政府今年2月间发布的报告指出,中国去年的低空经济规模预测超过5000亿元人民币(940亿新元),预计2030年有望达到2万亿元人民币。

电动飞机厂商Vertical Aerospace公司亚太区负责人郑馨杰说,预计到2050年,先进空中交通(Advanced Air Mobility,简称AAM)的全球市场价值将高达1.2万亿美元(1.6万亿新元),而亚太地区在AAM方面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由于低空经济的巨大潜能,包括中国在内的不少国家,都把低空经济视为战略新兴产业,制定发展政策。有业者认为,中国在这方面走在世界前端。

乌塔玛则指出,在全球范围内,美国在低空经济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这得益于美国领先全球的通用航空业。它以行业及监管标准和稳健的基础设施发展,引领全球步伐。英国和德国也在积极支持和制定各自的政策,以推动低空经济的发展。

她说,在亚太地区,中国正以巨大的行业规模和增长,成为低空经济的领先者。中国庞大的无人机行业已占据了全球约70%的市场份额,进一步凸显中国在这一新兴行业中的潜力。亚太的其他城市,特别是东京和首尔,也一直在开展合作活动,并计划明年启动城市空中交通计划。

王明指出,目前世界各地有许多公司从事与低空经济直接相关的行业和业务。政府和私人团体已在这个技术领域投资了数十亿美元,其中大部分都在美国和欧洲,因为它们的看法和体制非常具有前瞻性和进步。

他说:“低空经济的初始收入在这10年可能增长缓慢,但在下个10年将呈指数级增长。然而,一个重要的启示是,如果现在不参与和投资于这场全球竞赛,那么下个10年的进入门槛将非常高,之后变得很难或不可能加入。”

在政策方面,新加坡民航局和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受询时,都指向它们去年和今年的两项宣布。

民航局去年11月宣布,与亚太17个监管机构首次举行会议讨论并确认了AAM与无人机系统安全条例的多方面合作事项,也与24个业内机构交流,同样希望群策群力。它认为,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AAM和无人机系统有望改变人们的工作、出行和生活方式。监管机构和条例需要跟上科技的步伐,以充分获得它的好处,同时确保公共和航空安全。它希望区域会议有助促进各地监管方法更一致。

今年2月间,民航局和经发局分别与韩国现代汽车集团旗下eVTOL飞机厂商Supernal LLC,签订谅解备忘录,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以在新加坡和亚太区进一步发展AAM。在联合文告中,经发局认为“AAM有潜力成为新加坡宇航业令人兴奋的新领域”,可创造良好的商机,同时也为区域旅行提供新的选择。

日前在新加坡海事周,民航局官员于讨论会上指出,民航局已把对无人机各方面的监管,集中于一个部门,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另外,近年业者增多、机师和操作员指数式增加,必须确保它们的素质和能力。至于无人机跨境作业是迟早的事,空中德士也只是何时到来的问题。

我国警察机动部队的第一视角无人机(FPV drone),能在室内飞行、轻易穿过狭窄的空间,在关键时刻“打头阵”,进入危险地区一探究竟。 (档案照片)

低空经济对新加坡的意义和优劣势

低空经济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国家比拼的“新赛道”,对于弹丸小国的新加坡来说,低空经济究竟能带来多少令人激动的新机遇?它又可能面对什么挑战?

王明指出,低空经济可以给新加坡带来投资、新科技、新周边活动、商业、新技能、新就业、新自豪感等诸多好处。“这是一个新兴的高科技领域,也是培养创新思维和工程师的绝佳机会。”

乌塔玛说:“通过有效利用城市空域,低空经济为新加坡等人口密集的大都市,提供了增强城市流动性的巨大机会。它可以通过节省大量出行时间、促进区域连通性和提供快速的点对点连接来增强城市交通系统,特别是在地面交通拥挤、迂回或不存在的情况下。”

此外,借助低空经济,传统作业可能以最少的人为干预来实现自动化、提高作业效率和安全性,同时缓解我国劳动力短缺问题。

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工程产品开发副教授冯韶晖认为,在某些领域,低空经济肯定会支撑我国的一些重点行业。海运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新加坡有许多船只停靠在岸外等待靠岸或进行添油活动。这时船只之间以及船只与本岛之间互动的唯一方式,是通过穿梭于它们之间的小船。这是非常缓慢且难以扩展规模的。利用无人机在船和本岛之间活动,可使其中一些运作更快、更高效地进行。

无人机在本地已应用于检查建筑外墙,提高效率和节省成本。业者正在探讨用无人机清洗建筑墙壁和喷漆的可能。(档案照片)

航务公司用无人机运送现金到船上

太平洋航运有限公司(Pacific Carriers Limited)企业发展主管潘静林说,公司已改用无人机把现金送到船上,这大幅简化了整个过程和提高安全性,有密码保护和闭路电视监控,也比用船更具成本效益。公司如今也用无人机将密封、防篡改的信封直接运送到船上,并期待能使用无人机清洁船舱、在危险场所进行检查工作。

郑馨杰认为,从新加坡飞往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等邻国的跨境航班,将有“令人兴奋的机会”。

延伸阅读

飞机厂商伊顿(Eaton)宇航集团亚太区总经理吴儁扬说,低空经济有望“彻底改变新加坡和更广泛的亚太地区的交通、物流和城市交通”。

然而,低空经济的发展还有许多难关需要克服,我国也存在一些劣势和挑战。

郑馨杰说,挑战包括需要强有力的低空经济基础设施、有效的噪声管理、空域管制、监管框架、维护程序和安全协议。

乌塔玛说,城市国家的规模可能会限制基础设施发展的规模,而新加坡密集的城市景观,可能会使城市空中交通与现有交通网络的整合变得复杂。此外,由于我国公共交通高效且出行距离短,投资者可能怀疑相关的投资回报。

DroneDash总裁任明辉认为,鉴于新加坡岛国面积和高效的运输和物流网络,扩大无人机送货业务规模并不可行。

新电信企业(Singtel Enterprise)常务董事梁家辉指出,目前电信基站所配备的5G无线电天线的覆盖范围仅限于从地面到100米的高度。为了更好地支持低空经济,需要在100米以上的高楼大厦中安装额外的朝上5G天线,以确保飞越这些高度的无人机能够保持持续的连接。然而,这一举措需要建筑物业主的合作支持,但他们可能认为这并未带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另一挑战是,目前市场上的大多数无人机都没有内置5G调制解调器。这意味着无人机上需要安装5G调制解调器或路由器,这会增加无人机的整体重量,并影响飞行性能。 至于我国发展低空经济是否有优势?乌塔玛认为,新加坡已成为亚太地区低空经济的领跑者,原件制造商、服务运营商和监管机构之间持续开展的合作活动,显示我国致力于为低空经济开发一个有凝聚力的生态系统的承诺。

任明辉认为,“新加坡是一个进行试验的好地方”。此外,鉴于扩大本地无人机送货业务规模的局限,公司倾向于以新加坡为据点开展国际业务。DroneDash公司正在申请提供往返新马的跨境无人机送货服务许可,这个项目可能会为安全、规范的跨境无人机送货开创全球先例。

王明则认为,新加坡在保养、维修与翻修(Maintenance, Repair, Overhaul,简称MRO)方面有一定的实力,而且每年都有一批聪明的大学工程专业学生修读宇航工程,可以培养这些充满热情的毕业生来发展eVTOL和无人机行业。

此外,他认为新加坡不必成为eVTOL和无人机的大量用户,新加坡开发的产品和服务更不必仅在新加坡部署,飞机、无人机和服务能力可以出口,为新加坡带来可观的收入。

今年农历新年期间,人们聚集在鱼尾狮公园观赏“一跃龙门耀丰年”无人机灯光秀,目睹祥龙在夜空中盘旋。(档案照片)

专家业者看好低空经济腾飞

受访专家和业者基本上都看好低空经济起飞,并期待可以“松开安全带”的时候。

乌塔玛指出,低空经济的腾飞取决于几个关键的推动因素,即技术准备情况、强有力的政府支持、有明确的标准来简化认证流程、基础设施完备,以及社会积极接纳。有了这些推动因素,这个行业将能够降低成本,这是实现大规模采用的必要条件。

梁家辉认为,若要低空经济全面起飞,监管机构、无人机供应商、企业客户和5G移动运营商(例如新电信)之间需要更密切的合作,就如何更有效地监管这一问题达成一致,使它成为一项可行的商业投资 。他说,5G网络和功能,能够帮助提高无人机的性能。

Skyports Drone Services公司亚太区总经理苏雷什(Sanjay Suresh)说,无人机服务行业已拥有安全扩展业务的运营和技术能力,但还没有相匹配的法规。一旦新的适当法规出台解锁天空,电动无人机的深远优势就可以在无数用例中发挥出来。例如,让飞行员同时控制和监控多个高度自动化的无人机飞行。

苏雷什非常肯定无人机服务的起飞。他说:“我们正见证着这个行业的腾飞。我们在新加坡和其他市场取得越来越多的商业项目,这证明这个行业的准备就绪情况以及客户和最终用户的兴趣。”

王明认为,低空经济肯定会在2030年结束前起飞,如果一些公司的飞机获得适航证,载人eVTOL飞机业务(空中德士服务)的初步商业营运,最快可在2026年开始。

冯韶晖说:“在新加坡,低空经济在一些行业已经起飞。无人机已经被用来检查建筑物。使用无人机将新加坡本岛与停靠在我们海岸的船只连接起来的试验,已经进行了好多次。”

他指出,目前新科大与本地机构合作,使用无人机执行检查、清洁和维护任务,这些任务传统上需要使用起重机等昂贵且重型的设备来执行,也需要人类在高空进行危险的操作。

尽管低空经济在一些领域已经起飞,但在巨大的潜能面前,这只是个起步。未来,低空经济的应用场景将会越来越多样化,带来的想象空间也越来越大,我们的天空也会更加繁忙。当然,低空经济发展过程中一定会碰到很多新问题,需要用新技术去解决,新机制去协同,新政策去支持,新规则去规范。从“新”出发,充分激发低空经济潜能,让低空经济飞得更好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