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笔者与朋友到荷兰村吃晚餐,发现入夜的餐馆和酒吧人潮不少,尤其令人惊喜的是,两个月前宣布将于年底结业的Wala Wala Cafe Bar,如今重新聚集了不少食客与酒客,荷兰村的夜间场所仿佛“活”起来。虽然人潮仍不及冠病疫情前,但复苏的迹象已显而易见。

更令人振奋的是,Wala Wala日前在社交媒体宣布将继续营业,原因是房东重新调整了租约条件,让这家经营了32年的老牌酒吧得以“续命”。自从宣布即将结业以来,Wala Wala获得了大众的热情支持,人流激增,令酒吧团队看到了延续老店生命的希望。

这家创立于1993年的酒吧是由本地饮料与食品公司杨协成第三代传人杨为道经营,是本地夜生活的代表性场所之一。Wala Wala以亲民价格、现场乐队与浓厚社区氛围闻名,曾是荷兰村最具人气的地标之一。疫情前,店内每晚都有乐队驻唱,吸引大批本地常客和外籍人士。然而受疫情冲击,二楼的表演空间被迫关闭,酒吧也从双层“瘦身”为单层餐饮空间,原本热闹的楼上如今转型为24小时健身房。

没有现场音乐,气氛难再,加上租金与营运成本节节上升,Wala Wala一度难以为继。这一经历其实正映照出本地业者普遍面对的两大挑战:高成本与低人流。

Wala Wala的“复活”或许带来希望,但更多同行仍在挣扎求存。自2020年疫情以来,本地已有不少夜店悄然退出市场,就连一些长期经营者也相继关门。在丹戎巴葛开了超过16年的Tippling Club,一家以精致鸡尾酒和创意料理闻名的餐馆在去年12月31日正式关门。

另一家在克拉码头附近小有名气、主打自然酒的酒吧Wine RVLT,也宣布将在今年租约到期后停止营业。理由很现实:营业成本越来越高,人流却越来越少,算下来,根本不划算。更别说那些只有一间店的独立餐馆或小酒吧了。

为振兴夜经济,政府最近推出为期一年的试点计划,聚焦新加坡河一带,放宽夜间营业限制,包括允许增设酒吧、夜总会,以及让业者在星期四与星期五延长售酒时间至凌晨4时。

不少业者对此抱持乐观看法,认为延长售酒时间至少能为周末带来更多收入。但也有声音指出:延长一小时,真能扭转夜生活的低迷局面吗?

一名在丹戎巴葛经营酒吧的业者坦言:“我们已经不再谈赚钱,只求‘做一天算一天’。”另一名业者则说:“生意和疫情前差太远,人流越来越少,成本却不断上升。若未来几个月仍无起色,恐怕只得关门大吉。”

早打烊与消费习惯转变 是夜生活式微主要问题

高消费、早打烊和消费习惯转变是夜生活式微的核心问题。此外,公共交通系统未能完全支持夜归人群,地铁与大部分巴士在午夜前结束服务,深夜叫车费用高昂,也是许多年轻人逐渐远离夜间场所的原因之一。

笔者向身边朋友和同事了解情况,发现许多人要么干脆不出门消费,要么选择到国外享受夜生活。有朋友坦言,曾与两名友人到克拉码头消费,一晚花费近千元,“口袋大出血”。另一名同事则表示,深夜叫车费用高达30元,倒不如飞一趟海外,更划算,同时还可换个环境,放松心情,享受异国情调。也有人说,宁愿呆在家里聚餐畅饮。

本地夜生活是否足够缤纷和具吸引力,不仅关乎本地人的休闲方式,也直接影响新加坡的旅游业竞争力。夜间娱乐是旅游业的重要一环,若缺乏吸引人的夜生活,恐怕游客在高级餐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到了夜晚似乎就“别无去处”。正如一名业者无奈地说:“看完一级方程式新加坡夜间大奖赛(F1),参加了一场国际盛会,或甚至观赏了某个巨星的演唱会后,除了可到两个综合娱乐场所的赌场“赌一把”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续摊’的好去处。游客只好回酒店抱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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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也引发不少人担忧:如果任由夜生活持续萎缩而坐视不理,游客可能转而选择更丰富多彩的城市,如曼谷。虽然新加坡的旅游业因F1夜赛、演唱会等活动表现非常亮眼,如泰勒丝2024年在新加坡的演唱会就估计为新加坡带来3亿5000万到4亿5000万元的经济效益。但相比之下,本地夜店生态却显得黯然失色。

要振兴夜生活,仅靠延长营业时间是不够的。政策层面应进一步开放与创新,如加强夜间治安保障,营造安全有序的环境;引入交通支持机制,例如延长巴士服务时间,方便市民夜间出行;同时,推行更灵活性的分类管理制度,根据不同业态的性质与需求,灵活制定营业时间和监管措施等。

在城市规划上,也应发展完整的夜间经济生态圈。例如,可仿效曼谷的模式,将特定街区打造为融合夜市、美食、酒馆、街头艺术、表演等多元元素的开放式夜生活区。恢复如荷兰村、客纳街在周末封路举办街头派对的活动,也有望激发人气。

当然仅靠外地游客还不足以刺激带动夜生活的精彩,关键还在于本地人愿不愿意多走出家门,出来消费。若大家能像疫情前那样,愿意在下班后或周末外出用餐、喝酒、社交,夜生活自然就会恢复生机。

不限于酒吧场所 夜生活可更多样化

疫情过后,许多年轻人开始倾向于“居家社交”等更安静且经济实惠的娱乐方式。或许我们可以思考,夜生活不应局限于高消费的酒吧场所,而应更加多样化,融入非酒精饮品场所、深夜电影放映、露天夜市、夜间艺术展、24小时书店、夜跑活动,甚至夜游博物馆等,这些都能丰富城市的夜间生活体验。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在凌晨4时喝酒唱歌;有人只是想在安静的咖啡馆阅读、在公园夜跑,或在月色下和朋友聊聊天。

夜生活不一定非得奢华喧闹,而是一种城市的节奏感、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方式。若能重新打造一个让人愿意走出家门、留下回忆的夜间场景,不仅业者得以生存,城市的魅力也将更为完整。

正如1988年那场万人空巷的街头派对“舞吧!新加坡”所展示的:乌节路上来了25万人彻夜狂欢,如果当年可以,那么今天,我们真的做不到吗?

Wala Wala的“起死回生”或许是一道难得的亮光,却也凸显出本地夜生活整体困境的冰山一角。高成本、低人流、消费习惯改变等多重挑战,正考验着业者的韧性与政府政策的应变力。试点政策或许能提供短期缓解,但要真正重燃夜生活活力,还需更系统性的推动与本地社群的重新参与。

夜生活的未来,需要的是系统性的支持、多层次的转型,以及全民重新定义“夜出”的意义。当本地人愿意再次走入夜色,政府提供多元支持,业者勇于创新尝试,新加坡的夜晚,或许还能重新闪耀。

然而,复苏也必须与社会秩序和公共安全并行不悖。延长营业时间、扩大开放空间,若缺乏有效管理与规范,容易引发治安问题、噪音扰民、醉酒滋事、交通拥堵等问题,甚至影响居民的生活质量。

新加坡是一个高度秩序化的城市,夜经济的发展也必须维持它一贯的公共秩序高标准。如何在活力与安全之间取得平衡,将考验政策制定者与业者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