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热”，常有人说新加坡旅游“又贵又无聊”，你赞同吗？近日，罕见有本地资深业内人士回应这种说法，让这个话题再度被讨论。
远东酒店集团董事经理龚锦福最近在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直言，社交媒体小红书上对新加坡旅游的批评“不无道理”。这名年资有超过40年的从业者认为，新加坡近年来倡导“优质旅游”（quality tourism），但现实却是“价格抬高了，价值却没有同步提升”。
正值圣诞和新年假期，看到这则新闻，笔者打开酒店预定网站，查看本地酒店最近的价格，着实不低。
新加坡旅游局今年前11个月的数据显示，中国是最大游客来源国，其次是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与这些市场相比，新加坡当然贵。
至于“无聊”，是难有结论的主观感受，但体验的重复性相信是有的。在小红书上搜索新加坡旅游，眼睛难逃几大经典画面：在星耀樟宜的瀑布前打卡，在鱼尾狮前张大嘴巴“模拟喝水”，或是排队在福康宁公园的树洞里“凹造型”。很难说是游客趣味太流于表面，还是新加坡深度体验太过隐蔽。
一条有点苦涩的小红书评论引发不少人共鸣：“热得不想出门所以无聊，在室内主要做的就是逛商场，然后发现商场东西都很贵，待在商场却不想消费，自然就更无聊。”
无聊感背后，有结构性的原因。本地媒体Mothership在2023年对44家购物中心做过一个调查，发现大部分商场的店铺品牌高度相似，让人感觉“逛一个等于逛所有”。文章认为，商场千篇一律，最重要的原因是作为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的投资工具，会倾向引入成熟连锁品牌以保证稳定租金回报，而不愿冒险引进新品牌和商业形式。
无聊感不全是游客偏见 也有城市商业结构成因
这一定程度上说明，无聊感并非完全是游客想象中的偏见，也是由城市商业结构塑造的现实。再加上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压力，许多独立店铺难以生存，更加剧了商业空间的标准化，缺少了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关于新加坡“无聊”的争议早已有之。2018年，英国知名文化杂志Time Out发布城市生活指数，在这份对全球约1万5000人进行的调查中，新加坡被评选为“全球最沉闷的城市”之一，理由包括人口过于密集、友善与礼貌程度不够、生活成本高昂，以及艺术文化氛围与夜生活相对匮乏等。
这一评选当年在本地引发不小的反弹。旅游局随后在官网发布视频，以幽默自嘲的方式作出回应，为新加坡旅游“正名”。
自己的国家被贴上“无聊”的标签，激起国人的情绪并不意外。正如龚锦福所说，他也曾被小红书上一些中国游客对新加坡的抱怨“刺痛”。在这些“吐槽帖”下，常可见本地网友出面反驳。不过，每个人的生活经验不同，旅行感受本就主观，但如龚锦福所言，借着外界的批评审视自身、提升价值，并非坏事。
新加坡旅游业一直有一种颇为矛盾的现象：部分人觉得它“贵且无聊”的同时，在不少国际旅游排名中，却依然是榜上常客。航空枢纽地位稳固、治安与卫生水平突出、公共交通高效、城市管理高度可预期，这些都是全球游客选择新加坡的重要因素。
因此我们看到，一面是游客抱怨200新元一晚的三星级酒店太贵；另一面，每晚动辄上千新元的五星级酒店需求强劲。仅今年，圣淘沙就有两家五星级酒店开业，其中圣淘沙莱佛士酒店的房费，高达惊人的近2000新元，仍然不乏买单者。
欧睿国际本周发布的2026年最佳旅行目的地榜单中，新加坡位列全球第九，亚洲第二，仅次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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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当游客“用脚投票”时，同样是东南亚城市的曼谷胜出。曼谷去年接待超过3000万名游客，蝉联全球游客最多的城市。
的确，在东南亚城市中，要论烟火气，人们可能首先想到的是以夜市、街头文化、宗教遗产和夜生活著称的曼谷；可能是电单车洪流中喧闹而鲜活的胡志明；它们或许不如新加坡精致，但能以更低成本为游客提供新鲜感。
这些城市的旅游体验往往更具偶然性。游客可以在街头漫游，临时改变行程，在夜市或社区中随走随看，这种“预期之外”构成了不少背包客对旅行感的期待。但不可忽视的是，这种市井气息，也部分依赖于某种程度的无序与混乱。
而新加坡以安全、整洁、高效的公共交通和完善的基础设施见长，这在当今世界其实很难得，绝对是城市的独特魅力所在，两者各有千秋，实在不必分出个高下。
新加坡不乏一些独特的高质量旅游体验。F1大奖赛、国际演唱会、米其林餐厅、俱乐部，构成了城市鲜明的高端旅游标签。但这些体验的门槛并不低，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富人天堂”的印象。
所以问题或许是：如何满足不同层次的游客的需求？正如龚锦福所言：“我们必须重新检讨优质旅游的定义：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只是去吸引那些能负担高价的富裕旅客，而把那些负担不起高价的一般旅客拒之门外？”
除了富人群体，普通游客也需要独特、有文化深度和记忆点的旅行体验，而不是仅仅为了“干净、有序、方便”反复买单——这些在新加坡早已是标配。
近几年，当局大力推动大型演唱会、国际体育赛事和会展活动，提升城市吸引力。还记得去年3月的泰勒丝演唱会，几乎成为整个亚洲歌迷的狂欢。尽管并不便宜，但因为能创造独一无二的体验，游客还是蜂拥而至。这类大型活动彰显城市的活力，但毕竟非常规，还是须要在日常文化体验上下功夫。
文化体验尚待开发 城市细节同样动人
对于预算有限的年轻游客和背包客而言，新加坡的低成本、沉浸式文化体验相对隐蔽，提示了本地旅游业可以进一步挖掘和推广的空间。
其实，除了标志性景点、高楼大厦和繁华商场，新加坡当然有很多不贵的宝藏，常被游客忽略。笔者以自己在中国生活的经验对比，最喜欢的是新加坡藏于城市中的热带雨林，随时来场徒步，或许比逛商场有趣。可惜的是，这些似乎鲜少被外国游客关注。
再比如，台湾作家龙应台今年来新加坡参加城市阅读节时惊喜发现，城市里竟然有自由游走的鸡，“单单为了这个理由，就可以很爱新加坡”。
的确，“城市里的鸡”是多么宝贵和可爱的事物。其实，隐藏在城市中的文化细节和生活趣味，虽然不显眼，却能够让愿意用心探索的人获得独特体验。
此外，将“贵”完全归因于旅游业本身，也并不公平。近年来新元持续走强，在汇率层面放大了外国游客的支出压力，使部分游客感慨“破产式旅游”。并且，新加坡本就属于高成本国家，土地、人力和运营成本长期居高不下，旅游业定价无法脱离现实。
我们无法改变天气、国土面积和自然条件，也不必与自然型旅游目的地作比较。但可以思考，如何在既有条件下，让不同阶层的游客都能尽兴。当游客不再一味感慨“贵”，而是记住这座城市独有的文化气质，旅游价值才真正得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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