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电影正逐步走向数码化。在不久的将来，或许我们已经不需要胶片冲印了，电影拍完就直接数码化进入剪辑和后期制作，我们甚至可以用电脑‘制作’任何电影画面。”
20多年前，我在伦敦电影学院修读电影时，听到摄影讲师谈起未来电影业变化，她的这番话对我是一大震撼，难以想象电影胶片和拍摄工作会被数码影像和电脑后制取代。
20多年后，电影行业发展其实比当时学院讲师预测的更颠覆、激进。今天，电影已变得数码化和人工智能化，而Netflix、Apple TV和Amazon Prime的迅速崛起，更使得电影院甚至电影本身的存在变得不再必要了，电影也从好莱坞制作厂和影视艺术时代，走向硅谷流媒体和演算法时代。
约一个月前，美国流媒体巨头Netflix（译为“网飞”或“奈飞”）宣布将以近830亿美元（约1075亿新元）收购华纳兄弟探索频道（Warner Bros. Discovery）旗下电视电影工作室和流媒体部门。尽管美国另一媒体巨头派拉蒙（Paramount）之后发起总值达1084亿美元（约1406亿新元）的敌意收购案，但华纳兄弟公司董事部更倾向于支持的Neflix，显然更占优势。
这项收购案仍须获得竞争主管机关的批准。Netflix表示，它正在与包括美国司法部和欧盟在内的竞争监管机构沟通，计划在12至18个月内完成交易。
Netflix收购犹如蛇吞象 市场质疑是否实现价值
从财务上看，Netflix犹如蛇吞象，机遇中暗藏风险和巨大挑战。因为Netflix此前从未在收购上花费超过7亿美元。这次公司直接把收购记录放大了100倍。
Netflix目前的每年自由现金流约90亿美元，市值也不过4300亿美元左右。为了完成这项巨额交易，Netflix向富国银行（Wells Fargo）、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和汇丰银行（HSBC）取得590亿美元的过渡贷款。这是一笔不小的融资，预料沉重的财务杠杆会压在Netflix身上好长一段时间。
晨星高级股票分析师道尔金（Matthew Dolgin）就指出，Netflix收购交易的有关估值“高得离谱”，出价“显得牵强”，质疑Netflix收购行动是否能真正实现价值。Netflix股价也反映出资本市场对公司的担心，自宣布收购案约一个月以来，Netflix股价下跌约14%，与6月时高峰相比更是跌了三成左右。
不过，从商业上看，Netflix若成功收购华纳兄弟，将拥有华纳兄弟近百年历史的庞大片库与原创内容，包括《哈利波特》（Harry Potter）与《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等系列作品，以及串流服务HBO Max，有助Netfilx大幅强化内容的广度与深度，构建难以超越的内容护城河。
华纳兄弟总裁扎斯拉夫（David Zaslav）说，这项拟议中的交易，将结合“全球两家最伟大的故事叙事公司”“透过与Netflix携手合作，我们将确保全球各地的人们在未来世代持续享受世界上最具共鸣的故事。”
作为电影艺术的支持者，我和许多电影创作者一样，对扎斯拉夫的话存有疑虑，也对未来电影制片创意生态环境感到担忧。
“Netflix 原创”只是营销噱头
首先，我承认Netflix有不少极具创意和影响力的作品如《纸牌屋》（House of Cards）、《鱿鱼游戏》和《Kpop 猎魔女团》等。Netflix也通过如“影人起步专案“，支持原创影视内容和新锐导演和编剧。过去几年，为冲击奥斯卡奖，它还重金邀请知名导演执导富有艺术价值的影片。例如，它在2019年请来墨西哥导演卡隆 (Alfonso Cuarón) 执导《罗马》(Rom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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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白了，“Netflix 原创” 只是一个营销噱头，是Netflix授权和在流媒体上播放，然后贴上它的标签。公司一般不参与影片创作与制作过程。事实上，Netflix内容生产方式与传统好莱坞电影不同，它自带互联网和AI特点，注重算法，主要依赖数据分析、测试和算法排播来决定创作方向。最终，这形成了以点击率、完播率为导向，内容叙事模式化的局面。
另外，Netflix的日渐壮大，将加快传统电影院线被流媒体侵蚀和影院票房萎缩局面。
Netflix虽承诺收购华纳兄弟后，会继续在电影院发行电影，电影市场人士普遍认为，未来Neflix优先考虑事项将是串流渠道，而非电影院线。今年稍早前，Netflix总裁萨兰多斯（Ted Sarandos）甚至说，看电影是一个“过时的概念”。
可以预想的是，Netflix下来将构建“从制作直达用户”的完整生态，减少对院线环节的依赖。串流是未来，而好莱坞进一步被边缘化。
坚信上电影院看好电影
在Netflix和好莱坞的制片分歧背后，其实还指向一个我更重视的根本问题——电影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为什么喜欢看电影？
前阵子，到电影院观看詹姆斯卡梅伦的《阿凡达：火与烬》，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这部电影长达197分钟，却不显沉闷。卡梅隆对电影叙述和大场面驾驭表现始终是一流的，尤其是电影结尾的厮杀场面精彩刺激，其沉浸感、视觉细节和情绪冲击力，唯有在影院空间中才能被完整释放。
卡梅隆谈到《火与烬》诸多拍摄的细节时曾透露，电影中许多演员演过话剧，很多时候片场更像是一个话剧排练厅。他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触及场景的情感核心。”
他的话说明了电影不只是技术规格的考量，也是对创作意图本身的尊重。而影院的黑暗、专注与共享，才让电影艺术得以完成它的仪式感与神圣性。
电影，是光与影的编织、是虚构与理想的交汇，我们之所以热爱电影，聚在电影院，沉浸于电影故事中，就是从中寻找情感共鸣，寻找启发和改变我们的力量。
不管下来Netflix交易是否成功，不管电影发行加速向流媒体平台倾斜，在新的一年里，我会坚信院线电影，保持上电影院看好电影的消费习惯，继续享受着大银幕前的沉浸感与观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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