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行业人士经常会说,“金”有灵性,会自己选择它要找的“金主”。
新加坡上市公司“中色金矿”(CNMC Goldmine)创始人兼执行主席林祥雄,当年无心插柳涉足吉兰丹金矿,经20年努力耕耘,业务稳步发展,也让他实现了打造私人美术馆的心愿。
去年12月,他斥资近1亿令吉(约3200万新元)建造的“林祥雄美术馆”,在马来西亚槟城开幕,占地5万7000平方英尺,建筑面积约8万8000平方英尺,比目前位于丹戎巴葛分销园的新加坡美术馆(Singapore Art Museum@Tanjong Pagar Distripark)大了近两倍。
谈及近年来金价上扬所带来的行业机遇,林祥雄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表示,相较于商业回报,他更看重艺术带来的精神价值。他说:“我一生从事艺术创作,关怀人类社稷,也许老天爷看到我做得合天意,故恩赐我一个金矿,让我有足够资金,通过艺术去倡导和平、启迪人生。”
70年代留学巴黎学画 在各地办个展20多次
生于1945年,今年81岁的林祥雄,是少数同时在艺术和商业双轨并进,并有所成就者。在艺术上,他成就斐然,师承先驱画家刘抗,1970年代初曾留学巴黎习画,在世界各地举办超过20次个人画展。
艺术之外,他亦是成功企业家。他白手起家,从苦力、卖鱼卖菜的小贩做起,逐步打拼出自己的商业王国。他所创立的中色金矿、持有吉兰丹州丹那美拉索谷(Sokor)矿区的开采权、拥有一定规模的矿产资源基础。
访问时,林祥雄以“艺经并轨,关怀人类”八字概括一生。当中,他尤其为艺术家身份感到自豪,认为在商业上的成功,让他无后顾之忧,可“以商养艺”,倾全力推动艺术发展。
他虽年过80,依然精神矍铄,健步如飞,思维反应迅速。
他也有一副艺术家气质,一头白发散发着飞扬焕发的状态,谈话时两眼深邃,透着灵气,特别是谈到艺术、哲学和世界和平理想,他眉眼间热情洋溢,心胸仿佛有股熊熊燃烧的热火,没因多年奋战商海消磨艺术壮志。
林祥雄说:“艺术是我的事业,矿业是我的职业,经济是我建立艺术事业的‘基础建设’。它们不一样,我把它们分得很清楚。”
他也说:“我还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尽力把矿区业务搞得更好,另一条是多学习,多创作艺术。”
事实上,林祥雄的中色金矿“这条腿”近日健步如飞,随着金价上扬发展迅速。
中色金矿创立于2006年,2011年10月在新加坡上市,主要在吉兰丹矿区进行黄金勘探、开采及矿石加工。
近年来,地缘政治冲突、全球央行增持黄金以及避险需求推动黄金价格大涨,从2024年的每安士约2700美元的水平,在2026年突破5000美元,涨幅近一倍。
受金价飙升及集团产量增加推动,中色金矿2025年全年净利达到创纪录的4200万美元(约5307万新元),同比激增327%。全年营收大增97%,达1亿2840万美元。
公司股价也随之大涨,从2024年的每股约0.2元,在今年3月涨至2.12元,增幅近10倍。
目前,中色金矿市值超过5亿元,林祥雄及家人创办的Innovation China Limited是最大股东,身家无形中翻了几倍。
看着创立20年的公司业务蒸蒸日上,林祥雄既欣慰又感慨。
当年,他从未有过矿业开采经验,无意间涉足吉兰丹州金矿业务,凭借着胸中一股豪情进行一场人生豪赌,最终竟成功取得遍地黄金。
牵线不成自跳“火坑”
原来,林祥雄在2004年接受已故吉兰丹前州务大臣丹斯里聂阿兹(Nik Aziz)委任为丹州经贸首席顾问,撮合与中国政府等的合作计划。丹州政府之后与中国有色矿业集团签署合作协议。
2006年,中色集团领导层更迭,新领导层有新想法,双方协议破局。林祥雄作为中间人,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代表丹州政府起诉中色集团违约,二是找人接手项目。
林祥雄不愿展开诉讼,花了一年又未找到接手者,最终决定自跳“火坑”,化解僵局。他孤注一掷,把仅有的家底抛售,凑足资金成立中色金矿公司,在索谷区10平方公里范围开始探采金矿。
林祥雄笑说:“我原来只是一个媒人,负责帮丹州政府和中国国有企业牵线,为的也是赚一点介绍费。如果当初一切顺利,我早已功成身退,也就没有现在的金矿业务。但世事就是如此,无心插柳柳成荫,我没想找黄金,是它自己找上门来。”
看似坐拥金山 实则九死一生
开采金矿看似坐拥金山,对林祥雄而言却是九死一生的“战役”,风险高且成功率低,一个不小心就是坐吃“山空”。
他叹息说:“矿业并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投资者须非常慎重,这个行业成功率不高,过程中的艰难与不确定性,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他举例说,投入矿业前期也需要大量基础建设,他历经三年的默默耕耘,才通过岩矿石破碎池浸而产出第一块重约3.05公斤的金砖。
此外,林祥雄投入矿业时已年过60岁。一个“花甲爷爷”跑去开矿,在露天10公里矿区勘察和管理业务,这种精神上的煎熬与体力劳动的艰辛,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但林祥雄轻描淡写把这20年来的经历一笔带过,甚至打趣说,体力活儿让他保持健康。
像采访团队坐着车子,在矿区里一路颠簸绕行,他笑说:“这是最有效的‘按摩椅’,每天这么摇摇晃晃,保证让你瘦下来。”
今天,林祥雄可谓苦尽甘来,中色金矿的子公司中马矿业集团在索谷矿区建立起完整的营运体系,拥有约600人的劳动队伍,拥有自动化每天可处理800吨矿石的全泥氰化炭浆厂(Carbon-In-Leach Factory,简称CIL),以及生产含有少量黄金的铅锌精矿粉的浮选厂。
出生于中国广东潮安 11岁乘船下南洋寻父
林祥雄的矿业经历曲折多变,他的艺术人生同样历经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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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945年出生在中国广东潮安,父亲在解放前下南洋,留下母亲、两个姐姐和幼小的林祥雄,一家四口晚上睡在牛棚里,白天以野菜充饥,捡拾别人的残羹剩饭。
中国土改时,林祥雄一家被批为“恶霸地主”,受尽折磨,母亲不幸逝世。这唤醒了一些村人的良知,找了船票,在1956年让年仅11岁的林祥雄跟随同乡,乘船从汕头漂洋过海来到新加坡。
他找到当时在码头当苦力的父亲。但由于父亲自身难保,他只得自食其力。他曾当过苦力、卖鱼和卖菜小贩,帮人擦皮鞋,也当过学徒、干杂活。
林祥雄童年时,已显露艺术才华,在农田生活时会把树枝当画笔,在土地和旧墙上尽情发挥。
来到南洋,他进了爱同学校和立化中学就读,并且在当时爱同校长玛戈的启迪下,对艺术、文学、历史和哲学产生兴趣。
受杨启霖画作摆厕所激发 决心走上“以商养艺”道路
1965年,他考上新加坡先驱画家沈雁创办的新加坡艺术学校。受到命运之神眷顾,他的外婆与新加坡富商暨大藏家杨启霖母亲是佛教教友,林祥雄得到杨启霖帮忙,举办画展卖画,筹得经费到法国巴黎留学。
1973年,当他从巴黎回国,拜会杨启霖,看到他的画作摆在厕所里。这件事情激发了他,立志从此不再卖画为生,也促使他走上艺术与商业结合,以商养艺的道路。
他先是开设专门从事园林设计和室内装修的公司,跟着又代理意大利陶瓷砖,以及经销天然石材、大理石、花岗岩等。他也曾在中国投资创新工业园小区、大理石加工厂和化工厂等,但大多以失败告终。
林祥雄说,他人生前半部的三四十年,走得很辛苦,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但性格坚毅的他,就喜欢挑战人生。“我的生命本来就在一个不可能的可能环境中长大的,所以辛苦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甚至觉得这很好地考验我的生命价值、坚强意志跟韧性。”
归国师承刘抗 作品贴近时事
无论企业成功与否,林祥雄一直未曾放弃对艺术的追求。
已是新加坡公民的他,堪称为新加坡画坛的常青树,绘画长达60年,作品估计达2000多幅、艺术评论和文字创作两三百万字。他从巴黎回国后,有幸得到刘抗赏识,谆谆善诱并指引从艺之路,作品从早期表现南洋风土人情,到近期逐步演变为关注反战争,天气变化、以及弱势群众生存权利等课题。
他的画作曾在中国美术馆和比利时卡齐尔森林博物馆展出,也曾于2016年在法国巴黎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行画展“艺术为了和平”。
2025年,林祥雄从艺60年,迎来艺术丰收,包括以“画说沧桑”为题的画展在巴黎举行、获得“全球公益联盟”颁发金质勋章,他兴建的“林祥雄美术馆”也在去年12月盛大开幕。
林祥雄美术馆位于槟城新海滨区The Light Waterfront。建筑楼高八层,其中五层为展览空间,轮流展出林祥雄超过1000件典藏作品,每层皆以不同主题,讲述林祥雄创作心路与人生思考,当中贯彻艺术为了和平的主题。
矿业收入助实现美术馆梦想
谈及设立美术馆的缘由,他坦言,他一直希望有个平台,让更多人能接触到他的艺术。
这个梦,已做了几十年。但直到近年来矿业公司比较稳定了,他才敢迈开设立美术馆的第一步。“如果没有矿业带来的稳定收入基础,我可能继续梦想却做不到。”
他还说:“我常跟人家开玩笑说,开金矿,艺术家最适合。因为艺术家头脑是天马行空的,充满着幻想跟理想。他从高空来看问题,他可能会成功,不成功则可能掉入生命深渊,这是两个极端。”
林祥雄有一子林国扬,目前是中色金矿总裁兼执行董事,协助林祥雄打理公司和执行策略规划等。
开美术馆的梦想实现了,矿业也成功让他发迹,林祥雄强调,他还是会继续“艺经并轨”,用“两条腿走路”。
因为对他来说,金矿支持他的艺术和文化事业,但艺术才是他最大的财富。他说,当他死后,他给人类文明历史留下的是他的艺术创作,而非金矿。
他语气坚定地说:“天道酬勤,我的人生成功吗?我不敢说。但我一直勤劳地工作、创作。我希望得到什么吗?没有,我只希望上天能够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把余生岁月为人类着想,并推动艺术。”
对金价走势持谨慎乐观态度
谈到金价走势,林祥雄持谨慎乐观态度,认为会继续上扬。这除了归因于世界局势动荡不安,也因货币波动高,世界各国央行的黄金储备都有增加趋势。
他说:“现在,连美元也有可能贬值,黄金成了更重要的避险工具。央行持续和大规模的购金行为,将为黄金价格提供坚实的基本面支撑。即使短期受流动性压力或政策预期影响出现回调,黄金中长期趋势依然向好。”
对于新加坡将采取多项措施,以巩固区域黄金交易中心的地位,他也表示看好,认为这有助于中色金矿扩张业务。
梦想有一天拿诺贝尔和平奖
他说,他们是新加坡唯一生产实体黄金的上市公司,近来黄金交易上升,也推动公司股票的交易变得活跃。“新加坡黄金交易生态环境更成熟发展,对我们是利好消息。”
在完成了开金矿和设立私人美术馆的梦想后,林祥雄还有一个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梦,就是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他认为,自己多年来推动“艺术为了和平”对话会和相关画展,但他想拿奖并非为了奖金,而是希望能借着拿奖引发公众对他《画说沧桑》系列画作的兴趣,从而提高美术馆对人类思想的影响并稳定门票收入。
他说:“我有几个想都不敢想的事,如规划奥运村、开金矿和作品能到联合国展览等,现在都逐一实现了。我希望诺贝尔和平奖这个梦想也能做到,让更多人来我的美术馆参观,维持美术馆的继续运营。”
记者问:“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在努力争取这个奖项,你有信心与他竞争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复说:“倘若特朗普得到奖项,我会立刻放弃提名申请,此生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