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街上好多流浪汉啊,好像不是很安全啊……我们还是回去酒店歇息吧。”

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Beverly Hills)的大街走着时,有几个上前搭讪行乞,他们的眼神让人不安,感觉犹如绵羊走入了狼群里。随行的媒体朋友说,这里晚上治安似乎不好,建议别继续在街上晃了。她好像还看到有人公然在街上吸大麻。

上月到了美国,住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地区的酒店,对面是一座高端购物中心。白天繁华热闹,满街可以看到豪车和路人提着奢侈包,处处透露着“世界最富”的有钱人生活。可是当夜幕低垂时,街上却出现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这情况并非洛杉矶独有,我在美国其他城市如旧金山和奥斯汀也见到相似情景。

已近20多年没到美国,这次因工作关系重游,再次被它热闹繁荣的城市景观所吸引,同时却也看到这个经济强国强大背后,正展现出一种引人深思的二元景观。

一方面,美国起步公司生态系统蓬勃发展,催生颠覆性技术和万亿元市值的科技巨头,引领着全球经济。另一方面,亮丽经济数据和科技成就背后,是日益严峻的城市流浪汉问题和结构性失业困境,社会贫富差距不断扩大。

硅谷AI起步公司 去年集资创新高

美国政府去年7月发布《美国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加速AI创新和建设AI基础设施等。不少美国科技公司投入巨额于AI技术,期待在赛道中脱颖而出。这也催生自动驾驶车、机器人、生物科技和太空探索方面的各类新技术。

在美国之行中,我尝试了谷歌母公司Alphabet旗下的无人驾驶车Waymo。它可通过高度复杂的AI感知系统和基础模型,实现L4级无人驾驶。乘坐时,我感觉它的商业成熟度极高,不仅能识别行驶中的对象如行人、车辆和路灯标志,还能根据路况即时应变。例如有建筑工人在路边施工,稍微走近马路,Waymo车子马上紧急停车,预防建筑工人跑上马路被车子撞到。

美国科技公司投入巨额于AI技术,进而催生自动驾驶车、机器人、生物科技和太空探索方面的各类新技术。图为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自动驾驶车Waymo,它已在美国主要城市运营。(周文龙摄)

到硅谷的谷歌总部Googleplex和苹果公司总部Apple Park附近逛逛,虽无缘进到公司里头,从外头望去,仍可感受到这两家科技巨头公司总部规模之宏伟。像我站在苹果游客中心的屋顶露台,俯瞰公司总部的环形“太空船”,不禁遥想参与设计的乔布斯(Steve Jobs)对创新和极致细节的追求。

《金融时报》援引PitchBook数据显示,2025年硅谷的AI起步公司共筹集资金1500亿美元(1900亿新元),创下历史新高,远超2021年的920亿美元纪录。当中,OpenAI筹集了史上规模最大的私募融资,达400亿美元。

以前,起步公司成长至独角兽或许需要数年时间,现在很多公司却是“出道即巅峰”,一下子就跻身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级别。

富裕与赤贫仅一街之隔

然而,在科技繁荣和财富积累的另一面,美国社会普遍存在失业及就业不足困境,特别是AI资本支出规模不断扩大的科技公司。

延伸阅读

根据追踪科技公司裁员情况的Layoffs.fyi网站数据,截至4月24日,全球科技企业今年合计裁员9万2272人,涉及98家企业。科技业裁员人数今年3月创近两年新高,达4万5800人。

我的一名朋友的丈夫原是亚马逊IT基础设施经理,去年9月在大规模裁员中被公司裁退,曾经是“香饽饽”的科技公司经理,找了好几个月工作却始终找不到。朋友成了家里唯一经济支柱,面对着极大财务压力。

朋友30多年前在旧金山修读建筑系毕业后,在美国定居工作。这30多年来,她见证旧金山湾区的演变,从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破裂,到2005年脸书和YouTube等社交媒体崛起,再到近10年来大型科技公司、晶片制造商和AI行业的迅猛发展。

尽管科技改写旧金山整座城市的步调,提振美国整体经济表现,朋友对这城市和国家前景悲观,尤其是面对房价和生活成本高涨,收入增长却停滞不前,生活焦虑感越来越严重。

我在旧金山住进联合广场(Union Square)的一家酒店。朋友感叹说,这里曾是她喜欢的商业区之一,购物商场、豪华酒店和剧院林立,但向西靠近田德隆(Tenderloin),流浪汉、毒品及治安问题越来越严重,导致她已有多年不再到这里逛了。

我第二天中午到田德隆,结果见到的景象比朋友形容的还糟糕。这里四处可见流浪汉、吸毒和性工作者,街上潮湿,寒冷和臭气熏天,走在街上就像一部末世电影。一街之隔的富裕与赤贫,反映了美国失衡的一面。

美国人对特朗普看法两极化

美国社会经济的二元景观,对应了当地人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两极化看法。

像我朋友这样的中低阶层,对特朗普个人行为和政策方针极为不满,认为他撕裂了美国社会,让国家贫富差距问题日益扩大。一些硅谷创业者却对我说,特朗普放宽监管要求,推动AI和科技创新,亲企业政策给美国经济注入活力,使得创投圈和资本市场去年呈现强劲上升态势。

最近读到一篇分析说,特朗普在伊朗战争的一场豪赌,未达到战略成功,影响了美国作为世界强国地位,美国经济下来预计走下坡。这次美国之行,提醒了我:美国依旧强大。它在经济总量、资本市场和科技企业规模、研发投入等维度保持强势,AI相关行业更步入蓬勃发展阶段。当然,在这繁荣景象的底层,是愈加严重的社会裂痕。

追根溯源,这是因为AI等变革性技术创造巨大价值,AI科技红利却依然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反讽的是,最活跃的科技与创新时代,往往也是不确定性最大、风险最高的时代。企业之所以转型变革,就是因为它们面对复杂形势和重重危机,焦虑感迫使它们去颠覆和创新。反观在平稳年代,企业更可能失去了创新的推动力。

美国社会经济的二元景观,是科技进步和全球化共同作用所产生的复杂结果。这种现象并非美国独有,新加坡和许多发达国家都面临类似挑战。而AI和许多前沿科技的列车,不会因为这些社会问题而放慢,反而可能因社会焦虑感变重而加快速度,继续狂飙。它们最终引领美国走向何方,这不单是美国人自身的问题,也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