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商界宏观情绪并不轻松。除了企业裁员消息明显增加,还有另一个直观的体感:一些备受瞩目的新加坡大型企业并购,接二连三地翻车了。
梳理时间线,这波并购“搁浅潮”密集,且触及多个经济领域。
星期一(5月18日),原本被视为新加坡电信业整合救市之作的14亿3000万元并购案突生变数。第四大电信商Simba与第一通(M1)并购案,因Simba涉嫌违规使用未经授权的无线射频频段 ,遭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IMDA) 喊停。作为卖方的第一通母公司吉宝有限公司(Keppel)星期五(22日)正式宣布协议作废。
星期四(5月21日),科技圈传来另一宗流产交易的麻烦后续。市场传出,早在4月被中国监管喊停的20亿美元AI独角兽Manus收购案,其创办人接下来须募资10亿美元(约12.8亿新元),以从脸书母公司Meta回购公司,还不排除须自掏腰包。这家源自中国的初创企业,去年中获美资后迁来新加坡,年底被Meta买下。如今收购告吹,还背上沉重善后包袱。
价值4000万元的岌巴湾滨海俱乐部(Marina at Keppel Bay)收购案,则前途未卜。新加坡竞争与消费者委员会在4月底指买方SUTL企业(SUTL Enterprise)旗下码头与俱乐部定位重合、距离极近,合并易引发局部垄断,买卖双方只能在5月15日宣布,把交易有效期限,延至7月底。
再看更早一些,2024年7月,私召车巨头Grab试图以约1亿元,收购新加坡第三大德士公司得运(Trans-cab)也因可能违反竞争法,由双方主动撤回献议。最轰动的莫过于同年,德国安联保险(Allianz)以22亿元收购职总英康多数股权一案。政府认定,交易不符公众利益,最终紧急修法,叫停了这场收购。
很多人或许会认为,新加坡并购环境在恶化,但这会以偏概全。若将视角拉远,看亚洲其他地方,会发现那里的大型企业并购也不好操作。
在马来西亚,当地第八大富豪谢富年旗下的双威集团(Sunway),拟以110亿令吉(约35.5亿新元)巨资并购当地基建巨头怡保工程(IJM Corp)。然而,IJM独立顾问指开价过低,加上作为大股东的马国七家政联投资公司(GLICs)坚决不放行,最终在今年4月流产。
在香港,同样是今年4月,市场传出英资怡和集团旗下DFI零售集团全资附属惠康超市,拟与香港首富李嘉诚旗下长和的百佳超市,策划一场垄断全港92%份额的“世纪大合并”。然而,在市场盛传一个多月后,反垄断机构还未出手,长和在星期四否认说,根本没打算卖百佳。
入境并购去年大涨16%
理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德龙受询时提醒:当前市场上,没有一例并购完全相似。有些失败是因融资断裂、有些是因不可抗力事件,有些则倒在反垄断审查和监管违规之下。
若看数据,新加坡整体并购环境其实并没凉,而是呈现出一种结构性分化的“两重天”。
根据伦敦交易所集团(LSEG)数据,2025年涉及新加坡的并购额降至704亿美元(约899亿新元),同比下跌9.1%,交易量更锐减22.1%,创十年新低。第四季超10亿美元大单仅一宗,本土企业出海与国内并购双双下滑。
然而,另一方面,外资却在逆势抢筹。以新加坡企业为标的入境并购,去年大涨16%,达192亿美元。这让所有以新加坡企业为标的并购,总额逆势增长8.4%至269亿美元。
这证明,在全球地缘政治动荡下,国际资本依然看好新加坡资产的价值。
譬如,去年3月,马来西亚零售集团Macrovalue就以1亿2500万元,向DFI零售集团收购冷藏公司(Cold Storage)和巨人超市(Giant)的新加坡业务。
延伸阅读
当然,有些标的公司本身可能具极强战略重要性。
根据2024年通过的《重大投资审阅法令》,目前有九家新加坡和外资公司被列为受管制的指定实体,股权变动等企业活动受严格管制,它们主要来自国防和能源等领域。
此外,如今数据、通信、人工智能、甚至物流设施,也被赋予战略意义。大国地缘政治博弈,也早成为跨境并购中无法剥离的关键因素。尤其是科技与基建企业,光看财务表和消费者利益不行,还得审计地缘政治安全。
并购流产代价刀刀见血
话说回来,即便外资依然看好、若买卖最终不成, 并购流产的代价绝对刀刀见血。
且不说投行、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咨询费化为泡影,更要命的是难以估量的战略内耗。
在漫长的审查与拉锯中,买卖双方的资金与资产被套牢,不仅可能错失下一个风口的红利,还可能葬送企业宝贵的黄金发展期。
此前,得运德士老板张建安在并购搁浅后就坦言,在洽谈并购之初,没料到会拖上一年。在这段等待期间,公司停止了车队扩张。直到并购彻底落空,公司才重新积极扩展车队。
该如何以前车为鉴?
不想交昂贵学费,接下来大型企业并购,或许还得从以上案例中总结出一些新的生存法则 。
在公众利益面前,过去并购企业承诺“不裁员、不涨价”,或许就能过关。但如今公众情绪极具弹性,企业须将舆情与社会影响力的相关评估前置。
在监管沟通方面,过去“先斩后奏”的并购,也时有发生。但如今多了跨界兼并新物种,监管自身也在摸着石头过河,企业若主动沟通表明诚意,能给监管递上定心丸。
在合规审计方面,过去双方可能只看牌照齐不齐、财报假不假。但如今还须做好穿透到最底层的技术尽职调查,因为任何一环的疏忽,都可能成为隐患。
在地缘政治层面,跨国并购过去在避风港“换皮洗白”或许可行;但如今在大国博弈深水区,此举形同高空走钢丝,敏感领域企业须告别侥幸心理。
无论当下并购环境显得多么严苛,它对于新加坡这个开放的小经济体整体活力而言,是资本循环系统中,不可多得的“活血剂”。
这是因为,老牌企业须要剥离旧资产转型,新锐创企渴望被收购以套现退出,而像新加坡电信业这般深红的红海赛道,更须通过理性兼并,来告别恶性竞争。
或许,短期的阵痛,恰恰是为长远的市场固本培元。当企业能在商业版图、公众利益与战略安全之间,找到精准平衡点,并购市场自然可平稳换挡,迎来更高质量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