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12月1日的上海戏剧学院80周年华诞,两处大门所在的华山路和延安西路,一清早就被蜂拥的粉丝搞到几乎交通阻塞。上戏出身的实力派演员、明星太多,那几天也成了追星族的节日。

群星究竟有多闪耀?明年满八十,自称“老老老老院长”的余秋雨教授在演讲台上甩出连串排比:

“在我辞职远行一年以后,于和伟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两年以后,李冰冰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远行的三年后,马伊琍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四年以后,王景春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的六年以后,冯绍峰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九年以后,小宋佳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远行十年以后,胡歌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远行十一年以后,雷佳音踏进了我们的校门;在我辞职远行十三年后,江疏影踏进了我们的校门……”

华丽得瑟的“凡尔赛”,为何所提都是他离任后才入学的名字,他说是出于尊敬。学校及老师做的,是剥除被社会重重包裹的学生的天性,过程中师生互相感染影响,“所有这些美好的天性,沉淀出上海戏剧学院的高贵门庭”。

毕业生代表于和伟的发言也风靡网络。于和伟是当今最红中国影视演员,爆款剧《沉默的荣耀》男主角,也有台湾粉丝称他“大陆一哥”。“我不是明星,我是上戏毕业生”,他的谦卑诙谐赢得一致好评。他回忆毕业后跑了十年龙套,几乎丧失做演员的信心,在一个大雪纷飞日子回到母校,遇见昔日主课老师范益松、李学通,师生间那两段对话,编剧编不出的感人。

表演系输出了当今最多中生代好演员,其他系也不乏响亮人物。但如余教授说,《沉默的荣耀》火爆,男女主演于和伟、吴越,演主要反派的喻恩泰皆出自上戏,而母校态度冷静,并不宣传庆祝,只在沉默中微笑。这是上戏独特风范?我只觉得,那些明星光芒背后,水平颇高却全无大众知名度的老师们,最该得到“沉默的荣耀”花环。

去年上戏出版了一本《戏文名师》,李健吾、余上沅、顾仲彝、赵铭彝、魏照风、陈古虞、陈汝衡、陈耘、陈多……对这些前辈,我们只有景仰感铭。

延伸阅读

某个阶段上戏中戏有“南徐北晏”之说,“南徐”是徐闻莺,“北晏”是晏学,很幸运我的写作老师是徐闻莺。上戏戏文系特色,写作辅导课在老师家一对一上。不少老师住在学院附近幽静街区,那些美好下午,谈作业还有茶点招待。离校后,无缘再听徐师和荣广润老师精湛的“剧本分析”课,也再没见到能这样导引你深入经典肌理,又能逐句为学生批改剧本的大学老师。

正沉浸于回忆,有学姐来讯:在校园遇见撞来撞去的机器人了,就是那个“学霸01”博士生。呵,“你是在开‘高贵门庭’的玩笑?”“媒体都写滥了,你不知道?”

原来上戏真录取了一个上海理工大学研发的机器人博士生,身高175米,体重35公斤,文雅英俊专攻演艺,已和同学一起登台,“比人类还会演”。大学里有智能机器人不新鲜,要拿博士学位的还是首个。母校的“超前”叫人惊讶。

读到诺贝尔文学奖新晋得主,匈牙利作家拉斯洛·克劳斯瑙霍尔凯在瑞典文学院的演讲,题为《人类——这惊人的生物——你是谁》,很震撼。内容之一是谈“人类的尊严”,他回望人类艰难也侥幸,让人屏息的壮丽进化之路,“然而,很不幸,它无法再度重复。”

“你随着‘历史进步’,突然完全开始相信一无所有;你借由自己发明的设备摧毁了想象力,你只剩短期记忆;你舍弃了对知识、美与道德良善这一高贵而共同的品质。”“别动,你还要去火星吗?不,别动,那里的泥沼会把你吞下。”(郑周明译)

上戏“门庭高贵”?也就余师敢这么说。我们则不免自嘲。遥远年头班上同学办了几种“地下刊物”都被禁。凑钱把稿件送到誊印社,拿回来却啼笑皆非:封面上的“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变成了“上海戏剧学院戏子系”。还有,老同学由北京调回上海,被安排做教务处长,她说招生季在考试点常不分昼夜工作,忙到凌晨就以黄瓜番茄当宵夜,有次她边吃番茄边迷迷糊糊问:“番茄专业成绩出来了吗?”众人捧腹,成了个梗。

“戏子系番茄专业”,电话里我和同学无厘头地笑。好吧我们都是上戏毕业生,将和“学霸01”同列“校友名册”,不过我仍相信,不管机器人如何全面介入和掌控人类生活,人类最后退出的领域会是艺术。“我脑子里的怪东西”(帕慕克小说名)——原创的艺术灵感无法取代,直到人类被完全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