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一早,我约了留学暨南大学的一位马来西亚节令鼓教练,一起飞往河南郑州。小歇郑州后,黄昏时刻我们便到了豫东一马平川、地下埋着四千年历史的古城商丘。
此行目的,是受邀协助商丘筹建一支廿四节令鼓队,在来临的立春节点,亮相“殷商之源”,擂响“立春之城”。
初来乍到,我在心中预留了“一张白纸”,准备填充这座古城的文史骨架。
第二天一早,薄雾未散,我站上了商丘古城。
商丘静卧于黄河故道之南。脚下并非寻常泥土,而是六座城池叠压的时光:汉梁宫阙、唐宋街巷、明清砖石……一层覆一层,旧朝被黄河洪水掩埋,新朝又被新土托起。世世代代,人们在旧墟上建立新城,竟成了黄河平原上“城摞城”的奇迹。踏足古城青石板,仿佛听见历史的千年呼吸——湮灭与重生,原来是这片土地最寻常的节奏。
眼前的归德府城,护城河外的外郭浑圆如天,护城河内的内城方正如地,恰似一枚古钱外圆内方。方城东南西北各有城门,南北两门一街通透,东西则刻意错位,据说是为了避免金木相克。
延伸阅读
从城东的陈家大院出来后,我特别想去看范仲淹曾经寒窗苦读的应天书院。可惜书院仅剩四壁文图展览,不像长沙的岳麓书院或潮州的韩江书院,尚有时代的书香名士,交错掌灯。
导游说孔子祖籍宋国栗邑,血脉根系便在此方水土;又说城东虞城是花木兰解甲归田的市声深处;而附近的芒砀山泽,是刘邦斩蛇起义,如今龙气冲天。一座河南中原的古城,就掩藏了如此多的历史传奇,但商丘似乎从不张扬,我自愧孤陋——省会郑州之外,只知纸贵洛阳、铁面开封,竟不知商丘。
更古老的,是这片土地对天时的敬畏。商丘四季分明,春分麦起身,夏至蝉始鸣,秋分谷满仓,冬至阳生暖——农耕依节气而作,千年未改。这里曾是商族发祥地,“商”字或许就源于祭台观星、授时定耕。二十四节气,体系虽成于秦汉,其根脉却深扎于黄淮平原的泥土与仰望之中。
中国廿四节气于2016年成功申列人类非遗,迄今恰恰十年。中国当下拥有节令鼓队近两百支,独独未抵中原。大寒之后,我携节令鼓的种子来到节气文化的中原,仿佛赴一场古老的千年之约:立春一槌,唤醒蛰虫;雨水再槌,润泽田畴……轰轰隆隆二十四波鼓声脉冲,对应二十四节气,既是对天地时序的礼敬,也是对文化源头的寻认。
电视台说,商丘藏着节气秘码,擂响二十四节令鼓,就鼓动了中原厚土的节气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