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去槟城做了五天的田野调查,入住东家酒店(Eastern & Oriental Hotel)。多年前去槟城旅行,曾慕名前往这家酒店的棕榈阁(Palm Court)享用下午茶,为的是体验英国殖民时代的浪漫,近年来关注槟城历史,对于这家老牌酒店的历史心生好奇,这次意外地体会到这座古迹建筑的另一面。

19世纪末期,亚美尼亚的萨奇斯家族(Sarkies Family)有四位能干的儿子,他们注意到英国海峡殖民地正在吸引有能力环球旅行的人,于是在槟城、新加坡与仰光开设一系列的奢华酒店。最早的是1885年在槟城开设的Eastern Hotel(东方酒店),次年买下附近的Hotel de l’Europe(欧洲酒店),将其更名为Oriental Hotel(远东酒店),两家酒店于1889年合并。由于原有的名字都有相当的知名度,于是合称为Eastern & Oriental,槟城人昵称其为E&O。酒店的两个英文名字都可以翻译成“东方”,也被称为“东方大酒店”,官方译为“东家酒店”,一字之别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萨奇斯兄弟开设的这些酒店中,至今留存的,除了槟城东家酒店,还有1887年设立的新加坡Raffles Hotel(莱佛士酒店),以及1901年在仰光开设的Strand Hotel(斯特兰德酒店)。这些酒店早已不是萨奇斯家族产业,然而,承载着他们的远见,都已成为当地的历史文化古迹,至今散发着老牌奢华酒店的荣光。

1931年,萨奇斯家族将槟城东家酒店脱手,1951年为华人望族庄家所有,几经易手改建扩建。2001年,经过长达五年的修复后重新开业,拆除部分老建筑兴建的15层客房楼于2013年落成。如今的酒店分为两部分,保留修复的老建筑称为古典翼(Heritage Wing),新建的高楼称为胜利翼(Victory Annexe),各自设有门厅与客房管理,通过门廊与花园相连通。

东家酒店号称是乔治市唯一的滨海酒店,看似平常的一句话,道出无尽的尊贵。在不断填海造地的城市发展中,还能保留300多米的海岸并非易事。宽阔的槟威海峡,平静海面泛着蓝绿波光,远处群峰染以青黛,石砌堤岸下潮水涌动,笔直入海的私家码头,高大摇曳的椰子树,草地上斑驳的树影,还有一棵遮天蔽日的爪洼橄榄树(Java Olive Tree),树的年纪比这酒店还老,是槟城同类树中最大最老的一棵。海风拂面的宁静平和,让人忘却酒店另一侧是喧嚣的城市干道。

延伸阅读

槟城如今有不少古迹建筑翻修改造的精品酒店,摆放着真假古董家私,一派花团锦簇。东家酒店胜出的是历史的维度——古典翼保留的穹顶天花、门扇窗花、铸铁格栅,看着玻璃窗外的碧海蓝天椰影,踩着厚厚的地毯踏上厚重的木制楼梯,感受异域文化对于热带奢华的定义。东家酒店对于自身历史颇为珍视,在休息角落与走廊展示着历史照片与文物。若不是在长廊上看到下榻此处的名人照,还真不知道国父孙中山也曾是住客!

胜利翼虽然承袭古典翼的风格,本质上还是现代酒店设计,出乎意料的是一层大堂里的礼品店,商品可谓琳琅满目,有意思的是一侧开辟出小空间,售卖英文书籍,有不少是关于槟城历史文化的,贴心地摆放了两张座椅,可以坐下来仔细阅读。随手翻阅了两本关于槟城历史的书,作者是旅居槟城的资深西方学者,在他们的论述中几乎看不到华人身影;而我前去拜访几家宗乡会馆,获赠华人学者编纂的历史资料集,纲举目张的书写中洋人是缺席的——同一座城里的两个世界是各自精彩,那些之间游走的人何在?

紧邻书籍角落的是东家酒店的历史展馆,规模不大的展厅以图片实物介绍酒店的历史,亦解答了我的一些困惑——几日来所见各类的聚会、盛装的新郎新娘、午餐前大堂里等待入座的人群……东家酒店从英国殖民时代上流社会交际的场所,逐渐成为婚宴热门之地,如今餐饮价格亦相当亲民,据说节假日餐馆是一位难求。东家酒店既有着奢华酒店的尊贵,也有这类酒店罕见的热闹,空间开放又界限分明,仰赖适度的管理服务。

在这个物质丰沛的年代,奢华已是不难呈现,唯独历史无法再造,地理不易取代。东家酒店以140年的时光洗尽铅华,融入槟城人的生活,成为集体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