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古早味”,不是在商场排队买来的,也不是在社交媒体刷到的。它藏在厨房的蒸汽里,藏在先父翻动锅铲的手势里,藏在我童年饭桌上那一盘盐焗鸡和一碗算盘子里。

我的先祖来自中国广东大埔,是地道的客家人。父亲在世时,偶尔兴致来了,便会烹煮几道家乡菜。盐焗鸡是他的拿手好戏,鸡肉用盐腌过,皮滑肉嫩,咸香入骨。算盘子则用番薯粉搓成,裹着肉末与香菇,弹牙有劲。

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懂“古早”二字的分量,只记得父亲做菜时的专注神情,以及饭桌上那种“吃饭像过年”的热闹。后来他离世了,锅碗还在,味道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十多年前,我跟一群宗亲回大埔寻根,特地寻访那些“家乡味”。走访街边小馆、老字号,还有美食街,我确实吃到了盐焗鸡、算盘子、酿豆腐、梅菜扣肉……但不知为何,吃着吃着,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失落。味道是有的,甚至更讲究、更精致,但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是味觉变了,还是心境变了?是先入为主,还是“今不如昔”的情绪作祟?我也说不清。

或许,真正的“古早味”,从来便不是在食物本身,而是在那段与父母共处的时光:是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是他夹菜给我与弟妹时不动声色的温柔,是一家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的烟火气。那味道,是人情,是亲情,是时间的温度。

延伸阅读

如今在新加坡,客家菜渐渐稀少,盐焗鸡与算盘子更是成了“失传的味道”。某些餐馆菜单上写着“客家风味”,我曾经光顾过,但只尝了一口便觉得,那不是我家的味道。那是别人的“古早”,不是我的。

我家的古早味,早已封存在记忆里。它不在菜市场内,不在食谱上,也不在餐馆里;而是在我心底,在我每次想起父母时,在我每次闻到蒸鸡香气时,在我每次梦回大埔时。

所以,当别人谈论“古早味”时,我总是微笑不语。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古早味,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古早”不是一种标准,而是一种心情。它不是时间的刻度,而是记忆的温度。

真正的好味道,从来不靠评分榜单,不靠大事宣传,而是靠那一口吃下去时,心里泛起的那份温柔。

毕竟,古早之所以动人,不只是因为它“旧”,而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回忆与情感。

古早味,终究还是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