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浓郁的香水或香氛扑鼻而来，你会觉得心情舒畅，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天然护肤和彩妆品牌zeromultiple创办人洪立珊（48岁）的第一反应是：避而远之，无论是喷了香水的人或地方，都会让她感觉喉咙不适，甚至一直咳嗽，所以尽量避开。
最近她和先生一起去越南河内旅行时，因为酒店大厅和客房（包括浴室毛巾）都喷了很重的香水，两人不停咳嗽，浑身不适。“我们要求换毛巾，改用没有喷上香水的毛巾，还把客房窗口打开，让空气流通，但仍感觉不舒服。离开酒店后，马上感觉好多了。”
材料工程师出身的洪立珊，曾在药剂公司工作，现在自行研发彩妆和护肤品，对化学产品有深厚认识。她说香氛产品含有数千种结构复杂的化学成分，厂商可能为了降低成本而选用人工合成的香精（synthetic fragrances），这些香精可能具刺激性，也对环境有害。
她给记者看了有关香水成分的资料，重点是香水包含的醛（aldehydes）——一种常用于香水制作，让香味更独特、持久的有机化合物。醛存在于自然界，比如柑橘皮、玫瑰和肉桂制作而成的精油都含醛，但香水里包含的醛大多是由人工调制而成。
醛对人体影响因人而异
一些研究显示，香水中的醛可能导致健康问题，比如皮肤红肿发痒、咳嗽、呼吸困难和头痛等。不过，并非所有的醛都对人体有害，香水造成的健康问题也可能是其他成分所致，不一定归咎于醛。
醛对人体的影响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因遗传因素、皮肤性质、年龄以及其他健康状况而面临更高风险。以皮肤问题为例，伊丽莎白诺维娜医院皮肤专科医生陈爱霖医生指出，女性的风险较高，如果皮肤较敏感，或患有湿疹、玫瑰斑（rosacea）、银屑病（psoriasis），都更容易出现香氛相关皮肤问题。
A-德诊所（ATA Medical）医疗总监、全科医生符智翔医生说，儿童、老人，以及患有哮喘、偏头痛或过敏性鼻炎的人都属于高危族群，他们被香氛产品或气味诱发不适的风险较高。香氛敏感的状况在家庭诊所相当常见，患者最常出现的症状包括头痛和鼻部不适。
他指出一个越来越多人认识的健康状况：多重化学敏感性（multiple chemical sensitivity，简称MCS），即因接触小量化学品而产生的慢性症状，比如头痛、红疹、哮喘、肌肉和关节疼痛、疲劳，诱因可能是香料、塑料、农药、石油产品及油漆等。根据一篇刊于“BMC Public Health”期刊的马来西亚研究报告，超过11%的城市居民因为香氛产品而出现不适症状，如头痛和呼吸急促。
餐饮业者宜避免用香水
就算自己不用香水，也可能不小心中招，而且防不胜防。
根据社媒账号SgfollowsAll 7月28日发布的贴文，某连锁面包店的顾客发现买回家的面包有浓郁香水味，入口微苦，她的母亲吃了几口后，开始头痛和感觉恶心。
贴文下方可见面包店官方账号的留言：我们调查后发现香水味应该是源自分店附近的香水店，为了尽量减少它的影响，我们已把所有烘烤产品放在封闭式展柜，也安装风扇，把香水味吹离我们的店面。”
针对这起事件，符智翔医生认为，头痛、头晕和感觉恶心等症状，应该是香水含有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latile organic compounds）进入空中，然后透过呼吸进入人体。如果对香氛较敏感，可能会因此头痛，呼吸道也可能受刺激。
符医生说，无意间吸入少量香水不会对人体构成风险，但如果食物没盖好，附近又有人喷了大量香水，香水微粒可能落在食物表面，对于较敏感者而言，这已足以诱发症状。他建议餐饮业者避免使用大量或味道浓郁的香水，“医疗保健设施和幼儿中心一般遵循‘无香’原则，餐饮业的厨房如果有类似准则，绝对有助于打造更安全、更具包容性的用餐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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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场所亦然，特别是在办公室、商场等共用室内空间。符医生说，少用香氛产品有助于改善空气品质，减少敏感者出现症状的风险，同时为过敏、哮喘以及偏头痛患者打造更舒服的环境。他强调：“香氛的使用是个人选择，但用心注意香氛的使用地点和时间，对于个人和社区健康都很有帮助。”
无香环境有助改善健康
越来越多研究表明，在工作场所、公共空间和居住环境中，实施无香政策能带来显著益处。伊丽莎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专科医生李俊平医生举例，环境健康专家Anne Steinemann教授在2016至2019年间领导的多项研究证实，减少或禁用含香产品能改善健康指标和空气质量。
数据显示，实施无香政策后，头痛和呼吸道刺激等相关投诉减少78%；哮喘患者等敏感人群减少接触含香产品后，症状发作频率降低52%。空气质量检测结果显示：移除含香产品后，室内挥发性有机化合物的平均浓度下降63%，臭氧前体物减少41%。
李俊平医生说，香水和带香产品在个人护理及家居用品中十分常见，但研究表明它们可能引发或加重肺部问题，尤其对哮喘患者等敏感人群的影响更显著。临床观察显示，即便是杂志中的香水纸条这类看似无害的香氛产品，所释放的化学物质也可能导致患者肺功能急剧恶化，出现胸闷、喘息等呼吸道症状。在严重过敏性哮喘患者当中，约36%在接触香料后，急性哮喘会发作。
李医生说，频繁使用香水、香体乳和美发产品等含香护理品的人群，其肺功能指标会下降。随着带香产品的使用频率提高，使用者（特别是女性）的肺活量可能下降达4%。
儿童面临的健康风险同样不容忽视。研究指出，空气清新剂、香薰蜡烛等家用香氛产品可能使儿童暴露于多种潜在有害物质中，其中包括会干扰内分泌的化学物质。结果可能是呼吸道症状加剧，还可能对儿童的发育产生深远影响。
根据李俊平医生的临床观察，患者呼吸道症状的诱发因素正在发生明显变化。过去，雾霾、焚香、香烟烟雾等传统刺激物通常是加剧哮喘和咳嗽症状的主要诱因，目前则见到由香水、按摩精油和芳香疗法产品引发症状的患者数量显著增加。“这一现象揭示，现代人对日常用品中的化学香料成分的敏感性日益增强。”
他建议患者采取适当防护措施，比如确保室内通风，以及佩戴普通医用口罩。虽然普通口罩对挥发性香料化合物的阻隔效果不及防护口罩如N95，但仍能提供基础防护。
过敏症状不限于皮肤
香氛过敏的后果可大可小。
陈爱霖医生说，香水、香精油以及包含香精的产品中常见的香氛成分，可能导致皮疹，最常见的临床表现是接触性皮炎（contact dermatitis）。
接触性皮炎可分为两类：刺激性（irritant）和变应性（allergic），前者是和皮肤接触后立刻引起发炎的一次性刺激反应；后者是因为反复接触身体而产生抗体，再次接触时会因此引发过敏性反应。如果是变应性接触性皮炎，一般不会在接触后就有皮肤红肿发痒问题；刺激性接触性皮炎则会马上或迅速感觉不适，而且皮肤不但红肿发痒，还常有烧灼般疼痛。
陈爱霖医生说，对香氛过敏者也可能出现肠胃症状（腹泻、呕吐、感觉恶心）或神经症状（头痛、头晕、晕厥），某些部位的黏膜也可能受影响，比如口腔和肛门可能会起水疱。在罕见的情况下，香氛过敏可能导致有致命风险的急性严重过敏反应（acute anaphylaxis）。
她提醒，如果出现严重症状如水疱、溃疡，或受影响的范围很大，应马上求医，医生可能会配给口服抗生素或类固醇。如果是较轻微的皮肤症状，则可利用润肤霜、外用类固醇或抗组胺药（antihistamines）缓解症状。她建议避免同时使用多种含香产品，否则出问题时难以辨识“罪魁祸首”。
当然，如果没有对香氛过敏，也不必杞人忧天，或过于极端地坚持“无香生活”。李俊平医生说，尽管香料和芳香产品可能引发皮肤或呼吸问题，但芳香疗法与怡人香气确实具有多重健康益处。“它们能缓解行为与心理症状，辅助疼痛管理，对食欲和情绪产生正面影响。但正如所有事物，过度使用并不可取，建议适度合理地加以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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