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媒体采访梁丰华时曾报道,他是当时仅存的一两位仍以手工绘制活动牌楼和舞台布景的师傅。17年过去,这行依旧没有生力军加入。堆满新旧牌楼与零乱工具的昏暗画室里,只剩下70岁老人的孤独身影,与一段无人问津的过往在对话。

画笔一握便是五六十载。梁丰华回想起,从前日子比较“好玩”,创作空间广阔,能尽情发挥。

建国初期,李光耀总理下乡访问,欢迎他的牌楼由梁丰华父亲绘制搭建。(受访者提供)

承建欢迎建国总理李光耀牌楼

“梁宣华广告画室”是以梁丰华父亲的名字命名。第一次见到父子的名字仅一字之差,梁丰华两个弟弟的名字也是“梁X华”。他说,父亲如此取名的用意,最初是希望他们能继承家业。

来自中国福州的梁宣华,原本就是一名画师,20世纪50年代起在本地从事这门工艺。他一开始是在里峇峇利大世界一带开业,后来搬到如切。梁丰华念到小学六年级,就在父亲身边帮忙。

翻开一本本相簿,泛黄的照片静静诉说画室昔日的风光。已故建国总理李光耀1950至1960年代经常下乡访问,梁宣华曾设计、制作和搭建许多欢迎李光耀的牌楼和布棚。旧时的戏台不仅是戏班表演的舞台,更是商家宣传的平台,金庄、轿车、肉干、药品等各广告皆由画师手绘在布景与牌楼上,那也是画室的重要订单来源。

梁丰华也绘制丧礼灵堂的布幕,线条细腻流畅,色彩沉稳和谐。(受访者提供)
掌中班的小型戏台,是梁宣华画室的订单之一。(受访者提供)

梁丰华忆述:“从前生意兴旺,很多活动和场合都要用到牌楼,像是戏棚、庙会和庆典。我们也为大型活动制作道具和布景,父亲还到泰国为国际商品展览会搭建牌楼。父亲也擅长制龙,在1966年打造了新加坡首条夜光龙。”

梁丰华从少年到白头,大半辈子守着父亲留下的画室。(档案照)

安装广告牌修复庙宇画像

1980年代牛车水最早的农历新年灯饰,由梁丰华承包绘制。(受访者提供)

梁丰华在不到30岁,父亲过世时正式接掌生意,并将画室迁至乌美工业区的两层楼厂房,从制作到绘图一手包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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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有五六组同行,大家各做各的。1980年代牛车水最早的农历新年灯饰,也是我们制作的。随着科技进步,绘图逐步电脑化,加上中国及周边国家的进口竞争,我们的订单越来越少。”

梁丰华顺应时代,交由第三方设计和印制图画,再自行后期加工。一幅牌楼,手绘约需三天,电脑设计与印制仅需一天,费用仅为手绘的一半。如今,唯有部分老顾客仍坚持手绘,但一套牌楼可使用十年八载,回头客也相对较少。

在本地制龙的收费无法与外国竞争, 梁丰华后来也不做了。(受访者提供)

同样的,制龙工艺在外来竞争下已提早“收山”。在本地制作一条龙约4000元,从印度尼西亚或中国进口只需1000元。

随着传统收入来源减少,为了经营下去,梁丰华提供更多元化服务,如广告牌制作及安装,以及修复庙宇斑驳壁画等。“梁宣华画室”后期也改名为“梁宣华广告画室”。

生意最好时是农历新年期间,他会到邻里安装财神爷和12生肖运程底座。这些收入足以让他支撑数个月,接下来就靠一些庙宇庆典和中元节订单维持生计。

昔日用于绘制牌楼的模板,如今都闲置在角落。(龙国雄摄)

梁丰华苦笑道:“ 生意难做,我不敢收费太高。幸好工厂租金不算贵,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在打理,有需要时才请帮手,算是够吃够花。这一行很辛苦,同行走的走,关的关,只剩下我一个。现在祭拜活动比较少,我们的时代过去了。”

其实早在父亲那一代,这一切似乎已有预兆。工厂屡次搬迁,租金高涨,令父亲心力交瘁,甚至一度想放弃,连珍贵的手稿也丢弃了。梁丰华对此深感惋惜,咬牙坚持,将生意撑了下来。如今,尽管时代变迁,子女无意继承,他却从未萌生退休念头,只想着能守住这块招牌多久是多久。

尽管需求不大,梁丰华还是绘制了几套牌楼,以备顾客临时下单之用。(龙国雄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