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樟宜海滩阳光正盛,头顶不时有客机轰鸣掠过。远处海面上,一艘艘帆船正乘风而行。
近海处,一群“冲浪者”手持比人还大的充气风翼在海面穿梭。风起时,有人轻倾翼面,整个人被带着高速滑行,脚下的板甚至抬离海面,岸边戏水的人们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这项看似介于滑翔伞和冲浪之间的水上板类运动,叫做风翼冲浪(wingfoiling)。运动者手持风翼“御风前行”,同时依靠水翼板产生升力。只要风力足够稳定,人能在海上“飞行”。近年来,它在狮城渐渐兴起。
“你来得正好!我们也是刚到,今天的风挺不错的。”50岁的教练黄淇芳一边整理器材,一边对记者说。每年东北季风前后,不少人会到樟宜海滩训练;如果转为西南风,则转往东海岸。
说话间,她女儿周佳惠正站在一旁,协助父亲周科万拧紧水翼板和水翼组之间的螺丝,沙地上摆着尚未充气的飞翼。他们的白色日本银狐犬“小雪”欢快地在一家人之间穿梭打转,在沙地上踩出串串爪印。
周佳惠今年13岁,接触风翼冲浪不过一年,已成为同龄选手中的全国佼佼者。今年3月在本地举行的东北季风大奖赛(第三系列)中,她在女子组、女子U16组和女子U19组均夺得冠军;父亲周科万也在同一赛事的公开组和特级大师组中摘冠。
她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有渊源。黄淇芳和周科万都曾是国家级帆板运动员,从小便有意识地引导女儿接触不同运动项目,从竞技体操到跳水,再到高尔夫。前年,周佳惠还远赴美国,参加世界青少年高尔夫锦标赛。
风翼冲浪持续“飞行”快感 让她放弃苦练六年的跳水
尽管运动天赋再出色,也须要针对个人时间进行取舍。读小六那年,周佳惠每周要进行四次跳水训练,每次三小时,还要抽空练高尔夫,并在周末前往海边训练风翼冲浪。“那时候我必须决定要专注哪个项目。我已经练跳水六年,很难放弃。”
转折点,发生在去年6月前往峇厘岛的训练旅行。在新加坡,海风多变、阵风频繁,周佳惠起飞后往往五秒不到就会落水,训练进展一直不顺。但峇厘岛风稳浪平,加上借助快艇牵引练习起飞,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在海面上持续“飞行”的感觉。
那趟旅行之后,她心里便有了答案——放弃从七岁起便开始的跳水训练,将重心正式转向风翼冲浪。说起风翼冲浪,透过太阳镜片,仍能看到这位美以美女校中二生眼中的光。
“风翼冲浪真的很好玩,带来的快乐远远超过困难。我真的很享受它带来的速度感和自由感。在海上的时候,好像其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就像进入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在冲浪的时候,那种感觉很纯粹、很舒服,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当我没有心情去做速度训练的时候,我就可以只是轻松地玩一玩,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训练。”
这种“轻松”,背后少不了父母的支持。由于黄淇芳平日须要负责学员教学,52岁的周科万更多承担起女儿的日常训练工作。父母虽是前帆板运动员,但风翼冲浪对他们来说也是全新领域,为此,他们先后完成由新加坡体育学院和帆船总会联合开办的初级教练课程。
训练时,一家人有机会就一起下水,在海面上通过对讲机交流,累了就坐在水翼板上休息。
周佳惠坦言,很多同龄的初学者往往有滑板、帆船或尾波冲浪的基础,这些项目和风翼冲浪更为接近,加上男生通常更无所畏惧,在起步阶段往往占有优势。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周佳惠已经迎头赶上,目前最快能达到每小时43公里(约23节)。黄淇芳提到,女儿在东南亚同龄组中已具备一定竞争力,将来希望送她到海风稳定、浅滩开阔的布里斯班进一步训练和学习,以2032年布里斯班奥运会为终极目标。
黄淇芳还介绍,这项运动在全球大约四年前开始流行。两年前,新加坡选手墨士廉在巴黎奥运会上摘得水翼风筝板(kitefoiling)铜牌,带动风翼冲浪在内的水翼(foiling)类运动在本地迅速升温。
比水翼风筝板更安全更便携
与水翼风筝板相比较,风翼冲浪的入门门槛更低。例如,水翼风筝板须要操控二三十米长的线缆,一旦失控,线缆可能缠绕身体或他人,极难脱身;风翼冲浪则不然,若爱好者有游泳基础,一旦遇到危险,只须松手让风翼落水,便能大大降低威胁。
此外,水翼风筝板设备复杂,还需要广阔水域,而本地船只众多,不仅推广难度较大,安全系数也更低;风翼冲浪设备则方便携带,在不充气情况下,甚至能塞进汽车后备箱里。
相对较低的门槛,让这项运动在本地得以快速生根。目前全国有超过百名风翼冲浪爱好者。黄淇芳认为,新加坡的整体水平在东南亚仅次于泰国,亚洲范围内也名列前茅。
不过她也坦言,这项运动需要不少资金——一套基础设备须花费约3000元,包括一块水翼板和一面4至7米长的巨大充气风翼(视使用者体重而定),而运动员使用的专业设备价钱可能会翻倍。
体验课学费600元起跳
此外,初学者通常需要四到六个月才能完成第一次“起飞”。“不过一旦掌握诀窍,它带来的回报感,比帆板等传统水上运动要高很多。”
黄淇芳指出,风翼冲浪对体型要求不高,并不需要特别强壮的体魄,广大群众都可以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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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尝试者,可报名参加新加坡帆船总会等机构在国家帆船中心等地开设的体验课程——从8岁儿童到成人皆宜,课程提供器材,每月约600元到1000元不等。爱好者可以在佩戴全套防护装备,并有教练和安全船支持的情况下,亲身体验这项运动的魅力。
父子亦师亦友 相互切磋陪伴
话音刚落,近处树荫下传来充气泵的声音。循声看去,一位外国面孔的高个子男人正和儿子一起给风翼充气——他叫皮肖尔(Pichoir),来新加坡生活已有20多年。
皮肖尔今年52岁,是餐饮集团Da Paolo的首席执行官,旗下多家意大利餐厅遍布狮城各处。这位法国人与新加坡籍妻子在此定居逾20年,早已在狮城深深扎根。
平日里,他是独当一面的生意人;但到了岸边,他既是会细心提醒儿子马乐(Malo)涂防晒霜的慈祥父亲,也是严格的教练。
风力运动与水翼的完美结合
来自巴黎的皮肖尔,从小就与水结缘。10岁出头,他便开始跟着母亲学冲浪,后来也玩滑水。搬来新加坡后,就开始玩尾波冲浪(wakeboarding),再到尾波水翼(wakefoiling)。当风翼冲浪出现时,他几乎是第一批入场的人。
“它把风力运动和水翼结合在一起,对我来说是非常完美的组合。我本来就喜欢各种板类运动,比如滑雪板、尾波滑板、冲浪等等。我喜欢那种在水面滑行的感觉,但风翼冲浪把这种感觉放大了,因为它更加纯粹。”
他用手比了个滑行的动作,继续道:“翼帆冲浪的特别之处在于自由,只须要拿好充气翼,利用好风,就可以去任何地方,而且速度很快,有时可以超过每小时60公里。这种速度感我们都非常喜欢。除此之外,还可以做很多动作,比如跳跃,而且可以跳得很高。”
有风时每周训练三四次
13岁的马乐走上这条路,也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就读于东陵信托学校(Tanglin Trust School)的他,从8岁就开始玩尾波水翼,看到父亲拿着风翼在“海上飞”后,便产生浓厚兴趣。
谈到这里,皮肖尔面露骄傲地看着儿子说:“因为他已经会水翼了,所以他觉得应该不难,结果他几乎很快就能飞起来了。”
在有风的时候,父子俩每周训练三四次,在马乐下课后便驱车来到海滩边上。皮肖尔眺望远处的海面说,他们训练时用航道浮标当赛道,也戴着GPS手表记录数据,回家后再用软件分析速度和角度。
两人各有所长,一个练顺风,一个练逆风。皮肖尔说:“我的绝对速度更快,但比赛中他有时会赢我。轻风他有优势,强风我更强。”
父子俩这种亦师亦友的竞争,反而是让皮肖尔最享受的部分,成了他不断精进自身水平的动力。“我希望能支持他、陪他一起走这段路。如果我对这项运动没有足够的理解,就很难帮助他进步。未来某一天,马乐会比我更强,到时候我也可以向他学习”。
在父亲的陪伴和支持下,马乐今年2月在香港风翼冲浪世界杯收获U15组别的冠军,为新加坡争得荣誉,皮肖尔则在特级大师组获得第三。
皮肖尔希望,马乐能代表我国出战更多赛事,甚至是大型综合运动会。“我相信他可以取得好成绩,我更在意的,是陪他走这段路的过程。”
在本地趋普及 参赛人数翻倍
两个家庭的故事,是新加坡风翼冲浪运动发展的缩影。尽管涌现出周佳惠、马乐这样的年轻好手,但新加坡帆船总会风翼冲浪教练周伟民坦言,本地竞技群体规模仍然较小,大多数爱好者以休闲为主,就连有过帆板经历的他,也是三年前才开始接触这项运动。
周伟民提到,我国目前竞技选手不多,尚未成立国家级风翼冲浪总会。现阶段的首要任务是扩大参与度,进一步提升风翼冲浪器材对年轻爱好者的可及性,优先壮大青少年群体。
他解释:“风翼冲浪这项运动仍相当年轻——主流化至今不过五年,而帆板运动已有逾50年历史。2020年代,风翼冲浪在全球迎来爆发式增长,这或许与冠病疫情期间人们走到户外、寻找保持社交距离的活动方式有关。”
经过几年发展,风翼冲浪在本地的普及度越来越高。周伟民透露,今年东北季风大奖赛的参赛人数同比翻了一倍以上,还包括八名年龄不足14岁的首次参赛小将。
他指出,自去年11月推出体验课程以来,已有逾百名孩童在国家帆船中心等地尝试过风翼冲浪。随着器材设计不断改进,这项运动变得更易上手,参与门槛也比以前低了许多。
或正式列入东运奥运赛项
在他看来,这些早早参与的爱好者们,未来不一定只会成为运动员,也可能成为教练、赛事组织者、器材供应商、运动大使或休闲爱好者,壮大整个社群。
在高水平竞技层面,风翼冲浪有机会列入东运会和奥运会等大型赛事。周伟民提到,亚细安各国正积极推动将这项运动纳入2027年马来西亚东运会。明年东运会帆船项目举办地浮罗交怡已在今年1月举办风翼冲浪测试赛。
此外,X-15级别的风翼冲浪去年11月获得世界帆船联合会正式认可,为进入2032年奥运会铺平道路。为了备赛,新加坡帆总邀请日本、泰国等地的教练到本地开办训练营。
谈到未来,周伟民说:“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学员们在训练或比赛后,都能对自己说:‘这很难,但很好玩——明天我还要和朋友们一起来!’”